术士抬头看向对面,脸上腾起热红,言语兴动:“陛下,草民有法子了!”
陆铭章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去罢,我等你的好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术士將身子挺得更板直。
次日,天刚擦黑,术士立於西市那条“死街”,街周所住百姓已被另外安置,並禁了这片区域的更声。
到了一更时,果有更声传来,他登至高处,將第一声对应的时辰和方位记下,再追踪更声,记录更夫行进的大致方位。
听声辨位,听起来好似很容易,然而想要精確位置,並不容易。
术士记录一更的相关情况,眼珠轻斜,看向一边,皇帝说等他的好消息,原来是亲临现场等。
微暗的夜色下,陆铭章立於栏边,循著更声往远看,只看到一片荒地,越过这荒地,再往远眺,又是一片城区,然而,他要找的人並不在那城区中。
不在他目之所及的一切屋景里。
阿缨……
一更至五更,这一夜,术士將更声方位和线路定点的定点,连线的连线。
但这远远不够,听声辨位偏差太大,需听个三五日,取中值,方能缩小误差,以免误判。
打更人每晚走固定的路线,並且是沿著城墙和主干道敲更。
接下来的几日,术士依旧凭听声辨位的本事,於高台记录更声方位和线路。
陆铭章怕干扰他,让一干人等候於楼下,並不近前,不过他自己是一定要守著这位年轻人的。
这日傍晚,术士以星斗定方位,再以更声线路、天璇线作参照,另外加上星线於地面的投影。
以他自身为定点,再以罗盘指认,方位確认!
……
傍晚时分,戴缨拖著步子从码头回簸箕巷,门边立著一人,不是那常家媳妇又是谁。
常家媳妇望著戴缨,张了张嘴,像有话说,最后也只是说了半截话:“阿缨,我其实……”
戴缨没去看她,进了翠婶的院子。
翠婶正在灶房切菜,听见响动从灶房探出身看了一眼,然后又进了灶房,声音传来:“回了,你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戴缨应了一声,看著院角玩沙泥的女儿,出声道:“阿婠,別玩了,一会儿阿嬤就將饭做好了,咱们洗洗手。”
阿婠像是没听见,继续玩著沙泥。
“婠婠,娘亲说话你听见没有?”
然而,小丫头仍是不理,蹲在那儿不出声。
这一天下来,戴缨很累,码头没有出城的希望,她又往城中其他地方搜寻可能。
她知道,出城的通道一定是有的,很可能不止一处,因为阿伏乾的离去,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找寻,但是没有一点进展。
长时间走下来,她的脚趾磨出水泡,脚底磨出茧,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现下见女儿不理睬,不知是不是又在闹脾气,於是从凳子上站起,走到她身边。
“阿婠,娘亲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应……”
话音刚落,小丫头扬起头,瞪著一双眼,大声道:“我为什么应!为什么应!娘亲是骗子!阿婠不要骗子娘亲!”
戴缨心里一揪,不敢相信这孩子这样和她说话,於是也硬下语气:“怎能这样和娘亲说话?!”
阿婠將手里的铲往地面狠狠戳去:“娘亲是骗子,是骗子,是骗子……”
她一遍一遍地说,每说一遍,手里的铲就往地面狠戳一分。
戴缨闭了闭眼,脑袋发沉,努力压下脾气,蹲下身,將女儿手里的小铲拿掉,让她看向自己。
“你说娘亲是骗子,那好,你告诉娘亲,哪里骗你了?”
阿婠將脸別向一边,说道:“娘亲说爹爹马上就来,为什么还不来?”
“爹爹走了,不要我了。”
戴缨看著她嘟起的小嘴,还有红红的眼眶,心嘆,这孩被宠得有些刁蛮了。
从前,只要阿伏干带孩子出门,任何东西,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只要她看中了,他就让她伸手拿,不给钱的那种,整条街的东西,她看中了就是她的。
戴缨將她的小脸扳正,郑重说道:“阿婠,你爹爹会来的,他一定在想办法找我们。”接著,她又说道,“还有,就算你爹爹来不了,这不还有娘亲嘛,娘亲一定会想出办法,带你见爹爹,好不好?”
她现在没法告诉孩子实情,对於她的小脑袋来说,一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她理解不了。
放在平日,戴缨说这话,孩子就听了,不会再言语,然而今日不同,阿婠挣开母亲,说道:“娘亲还骗我,爹爹每回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现在不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
她的声音低下去,“阿婠没有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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