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小术士伏跪在地,双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对皇帝的问话,他不敢隱瞒。

“回陛下,此阵……確实是草民所布。”

城中术士本就不多,十根指头数得过来,能设阵將一个城隱藏起来的,一定有些名头。

陆铭章请这些人来,一为破阵,二为找出布阵之人。

適才五人一进殿中,他便不动声色地將他们打量了一遍,在另几人言之凿凿说自己可破阵时,此人面露不屑,却又极力压持。

之后他有意让几人去西市探看,结果再一回来,另几人面露难色,垂头丧气,唯有此人一脸得意。

“解铃还须繫铃人,既然此阵为你所布,那么,便由你来破。”陆铭章说道。

这本该是件理所当然之事,且陆铭章也未说降罪,对这术士而言,破除自己所设阵法,轻而易举,在皇帝面前立功一件,还能谋个好前程。

他却颤颤说道:“陛下,草民没法破阵……”

他说过后,不见对面回音,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当初弥帝让草民设下此阵,要阵法牢不可破,草民便用奇门之术设下这一『活阵』。”

所谓活阵,也就是阵眼是循环阵法的一部分,阵眼也是活的,目的是將城中人困死。

原本不必设置如此繁琐的法阵,用其他法阵也可囚人,但他因年轻气盛,空有一身本事,不被同行看好,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表现的机会,便想著卖弄才学,证明自己。

“不敢有瞒陛下,此阵布下已有许多年,这么些年过去,从前的阵眼早已隨著节气移位,不知所踪。”

只有那时常进出之人把控阵眼方位。

陆铭章闭了闭眼,压下腔子里的一口气,再问:“除开寻阵眼,再无別的法子?”

术士回答:“有……是有的……”

陆铭章见这术士说话含糊,却又不得不耐著性子:“什么法子,说来。”

“这世间不管什么阵法,都不会是一个『绝对』的死阵,要想破开此阵,唯有一条路,那便是从內部破开。”

陆铭章再问:“若是想要从內破阵,如何破?”

“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术士缓缓抬头,“陛下,纵使您知道內部的破阵关窍,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够不著啊,只能看那阵中之人,如何自救了……”

……

这样一座城,城中人是活的,他们的生活也是真的,可人人心里都清楚,城是假的,是用来囚禁他们的牢笼。

自那日翠婶告诉戴缨始末根由,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也就是说,要么,她等个三年五载,要么,她向翠婶软硬兼施,让她放自己离开。

要么她自己想办法,前提是她有这个能力。

戴缨不懂阵法,別说阵法知识,连那阵图都看不懂,如何破阵自救,无异於天方夜谭。

她整日抱著孩子在街上閒荡,再不就是在院子里发呆,天亮了,天黑了,如此往復。

翠婶那边她也不去了,但翠婶总往她院子跑,孩子也黏她,她也喜欢孩子,戴缨总不能將人往外赶。

常家的也不对她盯梢了,可能觉得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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