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伏干抱著熟睡的女儿,说得那是理直气壮,像怀里的孩子是他一个人的宝贝,谁也抢不走似的。

戴缨眨了眨眼,望著他,往前进了一步。

她往前进一步,他便往后退一步,脚下不急不缓,那意思很明显,別想从他手里抢女儿。

戴缨看了看周围,试图再找点什么东西砸过去。

阿伏干却开口道:“刚才由著你砸,这会儿女儿在,你消停会儿。”

她已经不想和他再废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口压了压,最后说道:“把孩子给我。”

“你若和我一道离开,孩子自然给你,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不等他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了,恨红著双眼,咬牙道:“谁和你是一家人!”

“阿伏干,我和你不是一家人,阿婠也不是你的女儿,我们不是你的家人。”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不愿面对现实,不愿面对现实的人是你!你想要的家不在我这里。”

“我有夫君,你却让我夫妻二人生生分离,不得相见,现在……”她双眼湿红,声音发颤、发紧,“你还要將女儿从我身边夺走?”

“若洪溪村的那些人是恶人,你呢?你就是好人了?!”

此时的戴缨已经失了理智,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女儿要回来。

不仅如此,这几年来,她所承受的一切,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冲了出来。

她和他扮演夫妻,每日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不敢思念陆铭章。

脑袋里只要一想到他,她就赶紧寻点別的事情来做,擦桌子、扫地、给孩子餵奶、翻一翻根本看不进去的书。

用一切琐碎的事將这蚀骨的思念压下去,她怕啊,怕將那份思念在不知不觉中,投射到阿伏乾的身上。

可是,一个人越不想去想什么,就越会去想,人心是肉长的,他对她好,她也有过动容和感激的瞬间。

仅此而已。

白日她尚能用琐事填满自己,可一到夜里,四周静下来,对陆铭章和孩子们的思念便四面八方地漫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不能表现出颓靡,戚戚样,她还有女儿在身边。

她一句逼一句地说著,忽略了阿伏乾眼中一闪而过的卑意和隱痛,好似在乞求她,不要再说下去。

然而,伤人的话,不说完,是不会罢休的。

“老皇帝欺负了你娘,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成冰刺,“依我看,这个『恶』也是有血脉传承的……”

当她读懂他眼底的脆弱时,话已出口。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立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后將怀里的女儿递给她。

戴缨赶紧將女儿接过去,紧紧地抱住,孩子因为抱了地方,又哼哼了两下。

阿伏干看了母女二人一眼,没再说一句话,离开了。

这一次,他彻底离开了,后来,戴缨偶尔回想,他当时看向她的这一眼,她不敢直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重。

她抱著女儿立在院子里,悠长地吁出一口气,转过身,走进堂屋,再转去臥房,將女儿放到榻上的一瞬,女儿转醒,迷濛著眼,嘟囔道:“爹爹呢?”

戴缨抚了抚她汗湿的软发,轻声道:“爹爹很快就来了……”

阿伏干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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