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面对谢容时,她会收敛脾气,见了谁都没有一张好脸。
宅子里死寂一片,下人们走路时都不敢放重步子,手里的事,生怕做错,嘴里的话,生怕说错。
屋子里的几扇窗敞著,风吹进来,將蓝玉的衣袖吹起来,她静坐著,好像风能穿过她的身体。
白生生的一张脸,微微低垂,因为过白,清晰地凸显脸颊上的红痕。
那是一个巴掌印。
“你们说说看,经那样一遭,这陆府我还有脸去?”
陆婉儿倚於半榻上的小案,不像是发问,更像是质问,如果回答得让她不满意,被问话之人不知又要遭受什么。
没人敢接话,就连她身边的大丫头喜鹊亦不敢回这个话。
“你说。”陆婉儿的声音再次轻飘飘的响起,朝著蓝玉的方向。
蓝玉抬起那张顶著巴掌印的脸,说道:“妾身以为,夫人该去。”
不是该去,而是这个话就该这么说,因为陆婉儿爱听,她想去陆家,得找一个合洽的理由,但她的虚荣和骄傲不允许她自找理由。
是以,这个理由需要旁人提供。
接著就听陆婉儿嗤笑一声,声音变尖:“差点忘了,那日你也在场,见我那样狼狈,是不是快意得很?”
“妾身怎敢。”蓝玉惶恐,“妾身就是再愚钝,也知自己同夫人才是一体的,夫人脸上有面,妾身靠得近了,也跟著沾一沾光晕和福泽。”
陆婉儿往蓝玉面上睨了一眼,点头道:“你说说看,为何该去陆府?”
“娘子去陆府,那是为著老夫人去的,这是尽孝,任谁也不能说什么。”蓝玉说道,“只要老夫人疼娘子,谁也不能阻了这条门路,別说陆夫人了,就是陆大人也不能。”
陆婉儿眼珠往下,在眼底划过,接著抬眼,面上有了笑:“这话我爱听,说得在理。”
“我去陆府是为著祖母,作孙儿的向上孝顺乃天经地义,更是人伦纲常之法,谁能说个『不』?”
接著她从半榻站起,托著肚,在屋里来回踱步,转头吩咐道:“备下马车,现在就去陆府。”
话音刚落,蓝玉开口道:“夫人就这么去……只怕不妥。”
陆婉儿眉头轻锁,示意她说下去。
“虽说娘子『孝心』至诚,可就这么径直去了,不免叫人轻看。”蓝玉说道,“不如先送一样孝敬之物,老夫人见了,念及娘子的孝心,再由她老人家发话,让您去陆府,如此一来,既全了孝心,又全了脸面。”
陆婉儿听后,拊掌笑道:“好,好,要么说咱家爷的心在你身上呢,別说他,就是我听了这话,也是喜欢。”
蓝玉微微屈身:“能为夫人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陆婉儿点了点头,吩咐道:“將那件被高僧加持过的檀木手串装好,送去陆府。”
喜鹊应下,亲自去办。
之后真就如蓝玉所说,陆老夫人见了那串佛珠,告诉来人,让陆婉儿无事来府上走一走,多得没再说什么。
茶楼內,一间雅静的屋室,窗前立了一女子,她回身走到屋中,看向自己的丫鬟,接著又走回到窗边,双手放到窗栏上,又不自主地端於身前,交握。
“娘子,要不你坐一坐,话已经递进去了。”冬儿看著自家娘子坐立不安的样子,劝说道。
蓝玉转过身,因为背著光,面上灰暗暗的:“是不是来早了?”说罢,她又以极细碎的声音呢喃,“早一点好,总不能叫夫人等我。”
正在此时,房门被敲响,蓝玉亲自上前开门,恭敬地將人迎了进来,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戴缨。
自打上次蓝玉见过戴缨,戴缨让她留意於陆婉儿的一举一动,別的再没吩咐过。
这让蓝玉心里没底,她在陆婉儿跟前受的委屈不算什么,她可以尽最大能力去忍,可以无限度地受著,她害怕的是,自己对戴缨无用,怕不能復仇。
因为戴缨自那之后好像遗忘了她。
而戴缨和蓝玉不同,蓝玉在陆婉儿死之前,她的生活没有別的任何意思,唯一的意义就是復仇。
戴缨不是,她的生命没有被復仇全部占据,她的精力被分成了许多份。
要操持陆府大小事务,光这一头,就將她占去了一半,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对內对外,事情太多。
再之后又是陆溪儿出嫁,虽说没有隆重的婚仪,宇文杰那条件,却比合规合仪的人家更让人担心,况且嫁姑娘,就没有省心力一说。
前前后后,所有的大小事宜在戴缨心里排成一列,她將它们分轻重缓急排列,有一样事,自头贯穿到尾。
便是肚皮一直没有动静,就像一潭死水,每个月盼著,结果每个月都落空。
结果就是,她显得不急,蓝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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