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智殿,乃是明代宫廷专门用於停灵、办理丧事的场所。

因是停灵,就恐惊扰了什么东西,於是此殿平日便鲜有人入,灯火也少,加之此刻还是深夜,除张维贤举灯的一亩三分地外,殿內儘是漆黑。

所幸有灯,张维贤慢慢朝內殿走去。

他也是头回来这儿。

之前听闻里头不少梵道仪轨、符籙之类还是嘉靖时候的老物件。

耳边,磬声渺远,犹如天奏。

入內殿,一座棺槨陡然映入他的眼帘。

张维贤忙地放下灯笼,叩拜行礼。

余光则瞥到跪坐棺槨旁的一道人影,借著灯光,那人影他看的真切,便是刚刚登基的新君,朱由检。

“臣,张维贤,奉旨见驾。”

朱由检没有回应,只是起身长嘆。

须臾,他便走到张维贤身边,弯腰,伸手挽住了英国公的胳膊。

“贤臣,你这一跪,跪的是皇兄,大明熹皇帝陛下,还是孤啊?”

张维贤听得摸不著头脑,眼睛一瞥,正与朱由检对视,而那双眼睛锐利的厉害。

张维贤顿觉一股寒流从身后扑来。

朱由检继续道:

“孤本微末,非承大统之资,尤非足奉舆之阶。兄长篤爱,托以神器,然外朝之心,诚服者凡几?翌日践祚之典,所叩拜者,唯先帝遗詔耳,非孤。”

张维贤这可听明白了,新皇这是在诉苦。

诉这满朝文武各怀异心,不服新皇。

可等不及张维贤开口,朱由检再道:

“英国公历三朝,祖辈奋起于靖难之乱,是国之忠臣。

今天下未寧,朝臣蔽朕耳目,贪功慕赏者,欺君罔上者,结连异族、蠹民自肥者,非旦夕可除。

朕召卿来,唯欲於先帝灵前,闻讜言耳。”

“臣,万死不辞!”

“別动不动就要死,死了还怎么替朕分忧,起来吧。”

朱由检说著掏出一份奏摺塞入英国公的怀中。

“天启六年,袁崇焕於寧远击退金军,捷报言『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今日,朝臣上奏也多言废阉党,重启袁崇焕掌辽东军务,想来明日朝中也避不开,卿怎么看?”

“臣……”

“勿怕有失,直言便是。”

“臣恐军报有过大之嫌,袁崇焕有才,但为人狂妄,若统帅一方,难免做大。”

“但军阀割据已成大势,孤闻辽东诸军皆只闻將军令,不闻天子詔。

归根溯源还在军费,吃饱饭才能打仗,可能吃饱饭的,却只有这些人的亲军。

国公,说句实在话,朕不怕藩镇割据、各地起义,就怕异族入侵。太祖爷起於微末,从蒙古韃子的手里取回江山,要是到我辈,又被这些人糟蹋,那还有什么脸面到九幽下去见祖先。”

话已至此,张维贤闻言就要跪下,可朱由检却將他一把扶住。

“孤没登基,论辈分,国公是孤的长辈,不要跪,是我有求於国公。”

朱由检说著就將腰间玉佩解下,塞到张维贤的手中。

那是兄长驾崩前塞予他的,想让他挽救垂垂危矣的大明。

现在他交给张维贤,想让他帮自己为大明刮一刮陈疴。

此刻,天微亮,晨光破晓,稀稀疏疏的明光透过窗户打进屋內。

朱由检拋砖引玉,也说出了召英国公入宫的真正目的。

“朕要对得起祖宗,更要对得起先皇,朕要做马上天子,可无奈没兵。

想成祖爷时,三大营何其威风,立马斡难河,恍在昨日。

但看今朝?竟是养了帮蛀虫!

国公,朕想直掌京营,也想让你帮朕,整顿营务。”

说话间,朱由检抬头望向窗外,英国公隨之一道抬头。

“天亮啦,国公。”

“看来你和朕谈了一夜,是朕的同党啊。”

朱由检畅快地笑了起来:

“孤想做中兴之主,可无奈无中兴之臣,国公,可愿做那中兴之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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