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指挥使,我再敬你一杯!连续当班三日,当真是国之栋樑。”

“田指挥使谬讚啊,你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而已。”

田尔耕闻言大笑,打了个酒嗝。

一旁许显纯默默起身,又把侯国兴杯前酒水满上。

侯国兴,其母客氏。

“对,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许显纯望向身前脸颊通红、鬍子拉碴的男人,眼神突然凶厉起来。

他手腕一紧,挥臂便將手中瓷壶朝侯国兴脑袋砸去。

一时,壶碎酒洒,猩红的血將清酒染色,挥洒空中,就如雨雾。

侯国兴来不及有所反应,身子一软,倒地,再也醒不过来了。

“鸿门宴原来是这个意思。”

田尔耕伸手,將侯国兴杯中酒尽倒口中,隨即同许显纯一道向黑暗中走出的身影作揖。

“义父。”

魏忠贤坐到四方桌前。

桌旁,田尔耕躬身询问。

“义父,我们的人,也要交上去吗?”

“什么我们的人?你是蠢吗?公卿王侯想把人插进宫里,怎会不经我的打点。”

“是啊田兄,如今连同义父的,陛下手头有三份名单,到时对帐要对不齐,麻烦的还是义父。”

许显纯接过话来。

“那过了今夜,不止是东林那帮老酸货,就连勛贵们也会视我们为眼中钉!”

“陛下要的就是这份结果,东厂、锦衣卫,天子耳目也。”许显纯曲指扣响木桌。

魏忠贤闭眼,仿若未闻,许久,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田尔耕和许显纯的话提醒了他。

陛下让镇抚司和东厂合作处决这些人,可镇抚司的人又不能入宫,最多只能协助调查和在宫外诛杀客氏一脉。

真正得罪勛贵们的恶人还得东厂来当。

那为什么要让田许二人见驾,目的就在那两张名单上头。

陛下要看的是態度。

是看他们在这个关头,选择忠君,还是利己?

背叛阉党,把名单交上去,就是忠君,有所隱瞒,就是利己。

可说白了,对阉党而言,忠君就是利己。

许显纯看的明白,田尔耕可不一定。

当然在宫中那会儿,也没人会提醒田尔耕。

毕竟阉党是一定要杀一部分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可如何抉择?

不过是忠者留,不忠者去。

如今看来,天子选择要杀的人是田尔耕,因为他要收回镇抚司的军权。

至於审问之责,大明朝想来找不到比许显纯更利的狼牙了。

当然,魏忠贤心里也有桿秤,二人去留,他本就偏向更聪明的许显纯。

想到这儿,他忽然停步。

“对了,纯儿替我入宫一趟,找王公公给圣上捎个口信,顺道把陛下要的人和银子带入宫去。”

……

“李平安?”

“是,魏公公说此人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锦衣卫校尉,年轻,父母双亡,为人正直,背后乾乾净净,他在江南立过功,但田尔耕一直没有提拔,陛下日后若要择良家子担重任,必然用得上。”

许显纯退后一步,示意身后少年上前。

李平安恭谨作揖,今年他十八岁,生得高大,因在家乡擒过山贼,而被推举为校尉。

“听闻侯贼已被你就地正处。”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好,咱家定如实匯报圣上。”

“谢过王公公。”

许显纯將手伸入衣兜,片刻,递上草纸一张。

王承恩接过,发现上头密密麻麻写著名字。

“是魏公公与我呈的新名单,共计一百二十一人,儘是些太监宫女。”

“就用发餉的名號骗去乾西。”

说话间,王承恩的眼睛又瞥向李平安,后者站的笔直,目光如炬。

“李平安,咱家记住这个名字了,可要让圣上记住,光乾净没用,要有勇有谋。

许僉事和咱家一道吧,去乾西观景,也让这孩子跟去,带带东厂的那帮人,让他们涨些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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