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万事一理
屏退其他人,郝师爷本想把吴承恩和叶氏一起叫到后堂,不过吴承恩说什么都不去。
“云姐,厉害。”
郝师爷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讚叶之云,叶氏的手段確实是出人意料。
叶氏不复方才狠厉:“脚夫的人选不好找,还要再等等。”
“我心中已有人选。”
叶氏怯生生道:“那我就不操心这事了。”
“说起来,胡大咋那么听你话?他到底是什么来歷?”
郝师爷在棋盘街上小有名望,已成常掛商贾嘴上的一號人物,却查不出胡大的底细。
叶氏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能看出他身上背著事。我对他说你以前的事我不管,你进了铺子好好做事就是自己人,这房檐虽不大却足够罩你了。”
按照叶之云与吴承恩的背景,她说这话確实不虚。
“行,云姐,以后铺子大小事就交给你经管了。”郝师爷对叶氏的能力彻底放心,可以做甩手掌柜。
“爷,有官爷找,说是叫杨博。”查翰采规规矩矩在外头唤了一声。
“直接让他进来吧。”
叶氏起身告退,职方司主事杨博大步走入,黑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
咚”的踏声。
“几日不见,杨大人威风啊。”
郝师爷瞅著杨博的大黑靴笑道。
杨主事来前心烦意乱,一听郝师爷阴阳怪气劲儿,心里反而舒坦不少。笑骂:“我是外如金玉,內似破棉絮。倒是郝兄你今时不同往日,铺子来了不少新面孔啊。”
“那是,我要做大做强。”
杨博:“走,咱喝酒去。”
“大白天喝什么酒?”郝师爷可不去花钱的地儿,推脱道,“杨主事您是兵部各清吏司仰仗的角儿,大同镇兵变暂且没信儿,大家是那热锅上的蚂蚁,都得倚著您团团转,哪来的功夫与我喝大酒。”
“少说浑话!”杨博往圈椅里一坐,“兵部閒得在那挤虱子,我们散班了。”
“这个时辰就散班?”郝师爷眨眨眼。
杨博气道:“啊,说是调兵平叛,当天拨点银子之后十几天没动静,再等下去的话大同镇边军早烧抢完了!”
严府一进七重。
落马、待客、下人居所全被挡在內墙外,“墙以隔人”未被允的侍人严禁走入严府后半部分,不然要被严嵩照家法处置、逐出严府。
严府前半段和后半段的连接处是一道隔墙,从前厅入后室,需通过这道隔墙上嵌著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垂花门。
经过这道垂花门,將所有喧闹浮躁严严实实挡在外面,仿佛进入另一方天地。
顺著汉白玉砖小径走,可直直引入一座古色古香的六角亭中。
严胖子死不要脸,那天离家出走没用上半日,天还没黑就回家了。
此刻六角亭旁候著几位侍人,严胖子负手而立,他那狐朋狗友罗龙文则屏息等待。
严胖子得意道:“我保你没喝过这密云龙茶。”
罗龙文喉结一动,鹰鉤鼻狂吸空气中的芬芳,只茶叶的香气就让人沉醉其中。
“没喝过,托你的福我才能喝上这一口。”
知道罗龙文是聪明人,啥话不用说的太透,严胖子点到为止。
“来,煮茶。”
一声令下,几个侍人各自行动。
六角亭石桌上摆著个香盘,香盘铺上蒲桃锦,再上面才是密云龙茶。
严世蕃绕著六角亭走,转到罗龙文身后说道,“若要保存好密云龙茶,非要用蒲桃锦不可,这锦缎最柔准不让这香味散去,你不知这讲究,就算赐你密云龙茶你也保不住。”
罗龙文曾为大商,商人的荣华富贵享受到极致,本以为该享受的都享受尽了,今日一窥,才知道什么是天上人间。
就近的侍人从大缶中用金制瓢舀出活水,水和水可不一样,大缶中不知从哪取来的甘泉。
罗龙文眼睛看不过来,顷刻,点汤、分乳、续水、温杯、上茶几道程序相继而至,见好友看得出神,严胖子傲然道,“茶,我喝不出什么分別,咱喝得是这个。”
罗龙文心中火热,替严胖子办事时在心中留下的晦涩隨著炉火一併烤了。
又忙活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罗龙文口水横流,恨不得马上將茶水倒入口中,叫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终於,白茶盏里激入茶水。
罗龙文正要喝,又被严胖子打住,严胖子用手在石桌上画了个大圈,“绕了一大圈,水是从我们身上出的,最后还要绕回我们肚子里,这叫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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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龙文听得一知半解,“德球,泡茶的水是尿?”
严世蕃一愣,笑骂道:“去你娘的!这是永寿山的活泉水。百年前的康家庄,庄上的人都活得久,因康家庄人长寿,唤这山叫永寿山。永寿山被成祖皇帝定为吉壤,定穴的说这里是风水聚气大阵,康家庄人住在这儿是得了龙气。真假么...嗨!都是瞎扯。康家庄人长寿之密,全在此水中。你不知我弄来这点水废多大功夫!快喝罢!”
罗龙文心生感动,照著捧酒爵的手法托起茶盏,遥敬严胖子,严胖子单手拿起茶盏回了一下。
罗龙文喝下精泡的密云龙茶,说实话,什么味他没记住,但喝下后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感觉。
大丈夫当如是!
凭什么我要在通政司领薄餉、喝粗茶?
难道我就配不上密云龙茶吗?!
罗龙文受到刺激,心中暗下决定,早晚有一日,他要靠自己喝到这密云龙茶!
“德球,这一顿茶,我早晚还你。”
严胖子笑道:“你用寻常茶还我,可是打发我了。”
“不!”罗龙文眼中冒火,“我就还你密云龙茶!”
见目的达到,严胖子心中暗喜。
“老爷。”
六角亭下几个侍人齐声一唤,把严胖子嚇了大跳。
罗龙文见身著锦鸡补子的严嵩正慈眉善目的看向自己,忙起身行礼,”下官拜见严阁老。”
严嵩瞥向儿子,严世蕃忙低头耷拉脑袋,茶叶是昨夜嘉靖赐给严嵩的,被严世蕃偷出来待客。
严嵩笑道:“这是在家,你是德球的好友那也是老夫的后辈,別说什么官啊阁啊的,你我倒生疏了。”说著,严嵩往下一看,摇头又道,“看,我还说你呢,我自己一身官服没脱,我去换掉,德球,陪小友坐。”
“知道了,爹。”严世蕃又得意了。
罗龙文望著严嵩的背影,神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耳听?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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