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拉人下水(求月票!求订阅!)

杨博心跳如擂鼓!

但杨博拿不准刘天和是什么人,不想这份热血被他人利用,只静静看著刘天和。

刘天和深吸口气,“我前半生如圣人言,十五志於学,三十为官,勉强算是立於世。到了四十岁,圣人说不惑,我反而疑惑更多了。如今已六十岁..”刘天和苦笑捏了捏耳朵,“耳顺?是因无逆耳忠言了?”

“刘尚书,您今日找我来说这些话是为何?

杨博目光灼灼看著刘天和。

刘天和復转身背对杨博,”我只是和你说说话,你去吧。”

杨博揣著一肚子疑惑行出值房,职方司的文件浩如烟海,埋头苦干一辈子也处理不完,杨博做完当日份內的事再不多做,他惦记去找“赵兄”聊聊。

“赵兄”常有惊人之语,所思所想杨博闻所未闻,想他少读经史,往来无白丁,之乎者也的话常听,可如“赵兄”这般屡屡口吐妙言,少有。奇哉~怪哉!

杨博猜测,莫非与“赵兄”没读过四书五经有关?

职方司主事杨博踩进“高记牙行”,高冲一见,立马惊喜道,”杨大人,您总算来了,老爷在等您呢!”

杨博倍感疑惑,被高冲引到牙行后室。高冲笑道:“老爷真是神了!算到您会来!”

杨博嗤笑:“三天两头我便来一次,还用得著他算?”

“杨主事!”一见杨博,郝仁起身深行一礼,上前扶住杨博,“您快请坐!

杨博上下打量郝仁,“赵兄,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儿想起我是六品官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来,喝茶。”

郝仁立在杨博身边为其倒茶,杨博瞧郝仁好一会儿,忽得笑了,他发现这位“赵兄”有趣得很。

接过郝仁奉上的茶碗,一股奇香飘散而来,上等朱兰熏出来的龙井,杨博怔住,隨后立刻起身,拔腿便走。

“唉唉唉!杨大人!您这是何故啊?茶还没喝呢!”

郝仁忙拉住杨博,杨博不顾郝师爷,径直要走。郝仁没招,顺势一屁股坐地上,紧抱杨博大腿,脸贴在杨博腿上,作无赖样。

杨博抖腿,“你鬆开!”

“不松!”

“鬆开!”

“不!”

秀才怕流氓,杨博被闹得没办法,“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咋不喝我的茶。”

杨博冷笑,“我敢喝吗?平日喝你几口水,恨不得欠你万两银子,要是饮下这口茶,你不得要我命啊!”

郝仁无比委屈:“杨主事!杨大人!杨兄!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罢了罢了,”杨博摇摇头,“我可以听你说,但你也要替我解一事。”

“一言为定!”

“你起来吧。”

“不起。”

杨博:“???”

“您先喝茶。”

杨博深吸口气,拿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喝的比断头酒还悲壮。

“嘿嘿。”见杨博喝了,郝仁拍拍屁股起身,杨博认命坐下。

咋有这种人呢!

不对,这是个人吗?

“说吧。”

“我这事长,您先说吧。”

杨博点点头,將刘天和之事和盘托出,郝仁无官无职,与他说无妨。

郝仁听得心动,这不是巧了?!

“杨大人,您...”

杨博忙抬手打断,“你再这样我真走了啊。”

“成成成,杨兄,我的好哥哥。”郝仁贱兮兮,“你是想问刘天和是何许人?”

“非也。”杨博道,“商屯若非要做,我想能不能做好点。”

郝仁诧异看向杨博。

“这么看我做什么?”

这事难如登天!

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

而杨博所要做的事,是与天性相悖,反人性的。

聚宝盆就在那,你不让別人挣钱?这扯不扯。

郝仁:“好哥哥,你我兄弟心有灵犀,要说的是一件事。”

“哦?”杨博多聪明啊,惊道:“你要商屯?”

说罢,皱眉看向郝仁。

郝仁直接隱去何以道的存在,“是,若能开商屯,我也想试试。”

想到郝仁的背景,杨博徐徐道:“你討出盐引倒是不难。”

听出杨博的略微疏远,郝仁准备好好把这事掰开揉碎了说。

“杨兄,商屯是上边的政策,又不是我要开的,那商屯都在那了,谁屯不是屯?”

杨博脸色好看不少,“你这说得是。”

“开中为何做不下去?前首辅杨一清为何復行开中也失败了?”

杨博:“还能为何,盐引被別人討去了。”

官府出盐引和皇亲国戚出盐引,是天差地別的两件事。

一个是有法律约束並有政府信用的凭证。

另一个则属於私人性质的,完全没有约束,卖出什么价都行。问题在於討盐引的不止一人,你卖的价格高,我卖的更高,所以盐引在极短的时间內价值飆升,直到商人无利可图,纷纷退屯,终致九边屯田完全崩溃。

“是啊,人家找皇帝討盐引就是为了挣钱的,挣得越来越多有什么错?”

杨博坐直身子,看向郝仁,“你今日怎么总与我反著来?”

郝仁正视杨博双眼:“杨兄,是你与这世道反著来。”

杨博怔住。

“你有匡清天下的抱负,我佩服。可你总不能要求天下人人与你一样吧,若人人有此抱负,还有秦汉唐宋元的事吗?

杨兄,你想做事就要接受所有人,用我家老爷的话说,叫受国之垢。”

何以说杨博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聪明人能自己想明白事,同样也听劝。

郝师爷只要把事点透,杨博就听进去了。

杨博自己抬手倒茶,顿了顿,也给郝师爷倒了一碗。

“开中法溃於私討盐引,这群人可不可恨?可恨。但咱们光说他们可恨没有用,得想明白他们为啥这么干,不然这事还会再发生。

杨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博嗓子发乾,喝光一碗茶:“你这话说得通透。”

“人家討盐引是要挣钱的,不然,討这盐引做什么?至於天下是否洪水滔天,人家可不管,雪银装口袋里比啥都强。”郝仁滔滔不绝,“杨一清重行开中法那次,盐引卖价越来越高,最后盐引卖不出去,他们靠强权逼著商人买,逼死多少富商?”

郝师爷抽丝剥茧,一语中的。

私討盐引是个击鼓传的游戏。

比如说,有皇后、太监、勛贵三人討出盐引。商人正常从官府买盐引费一两,但盐引数量有限,为了能快些拿到更多的盐引,便从皇后手中以五两买过盐引。

皇后卖价五两,勛贵卖价十两,因为盐引数量固定,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可以炒的更高。商人只好忍痛从勛贵手中十两购入盐引,到这时候商人已经不赚甚钱了。

盐引不剩几道,只差太监手中的盐引没出。按照市场逻辑,这盐引价格是不是应叫的更高?问题是,商人买不起了。太监不能眼睁睁看著盐引砸手里,可降价万万不可能,不然这盐引岂不白討了?於是就强逼商人买。

隨之產生的最严重后果是,没人信官府了。

但私討盐引再卖出属於私人行为啊,怎会扯到官府?

当然和官府脱不了干係,皇帝不把盐引给別人能有这事吗?

等於说在开中法又加了一道环节。

郝仁幽幽道:“杨兄你不必太担心,经前一次胡闹,只怕朝廷开商屯,商人未必愿意来呢。”

杨博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听你一席话,应有更惨的事。”

“请杨兄明示。”

“怕是要玩火自焚!”

郝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既然是击鼓传的游戏,上一局有人输有人贏,重开第二局,这会被传得更急更快。

杨博忽想到什么:“赵兄,商屯何其危险,你为何还要插手呢?

“富贵险中求嘛。”

“也在险中丟。”杨博沉声道。

郝仁开口:“杨兄,我是这么想的...”

郝师爷说出自己的计划,杨博缓缓睁大眼睛,极度惊骇!

户部尚书王呆垂头丧气坐於桌案前。

手中一份邸报。

两淮盐税只收上八十万两。

盐税是大明朝政的重中之重,开漕收盐更是王果立於朝堂的关键。

只收上这点钱,他如何与陛下交代?!

王杲愤怒將邸报一甩,“钱哪去了?!”

两淮盐税凭空蒸发。

本地督抚不知道钱去哪了。

户部尚书也不知道。

嘉靖更不知道。

二品堂官勃然大怒,震得户部诸司一顿,隨后又接著低头做事。

王杲一日比一日狂躁,整日向手下的户部官员施压。户部快走上之前兵部的老路了,散班时辰越来越晚。

王杲心知肚明,对手下官员压得再狠他们也生不出银子,可王果就是忍不住。

户部如化人房般沉默。

公道自在人心。

王杲在户部正逐渐失去人心。

现在户部官员们忆起李如圭的好了,不给钱总比给钱强!

李如圭主政时,户部谁的钱都不批,各府院骂归骂,还是要舰脸上户部来要钱,户部兜里有钱就有权力。

现在呢?呵呵。

户部成敞口葫芦,谁来要钱都往外给,给了一家那就不能不给另一家,给不出来还要遭人记恨。

户部右侍郎是王杲的人,此时走过来,低声道,”王大人,两淮处漕船坏了。”

“你说什么?!”

王杲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邸报,刚发到。”

户部右侍郎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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