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声连响,合成一音,屏风之后,九支羽箭分毫不差,尽数入壶!

十箭,全中!

蔡九脸上的得意之色彻底凝固,他绕过屏风,呆呆地看著那只插满羽箭的铜壶,又抬头看了看屋樑上留下的几个浅浅的白点,喉头滚动,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之后,他忽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大笑,那笑声里,甚至带著一丝癲狂。

“牛!你这廝,奢遮!”

他衝到萧嘉穗面前,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份热切,远超之前:“6

我蔡九自问玩尽天下奇术,今日见了兄台这手,方知何为天外有天!心服口服!我蔡九是心服口服了!走!今夜不谈其他,你我只管痛饮!这青州城內,所有妓子今夜,皆是你的!”

又过几日,闻焕章以一个“从东京来此投亲不遇,盘缠用尽”的落魄教书先生身份,应聘一个抄录文书的小吏之职。

负责考核的,正是“圣手书生”萧让。他见闻焕章衣著朴素,举止斯文,便让他试著抄写一份公文。

闻焕章提笔挥洒,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写得是铁画银鉤,法度森严。萧让本就是书法大家,一见这字,眼睛顿时就亮了。待他拿起公文细看,更是暗暗心惊。

那公文內容繁琐,数字眾多,闻焕章在抄录之时,竟將其中几处含糊不清的语句梳理得条理分明,几笔微调,便让整篇公文的逻辑清晰了数倍。

这哪里是寻常教书先生,分明是干练老道的官场宿吏才有的本事!

萧让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稟报给了吴用,並將闻焕章抄录的公文呈上。

吴用接过一看,亦是嘖嘖称奇。他正愁手下招来的都是些只知咬文嚼字的腐儒,办起————

事来一塌糊涂,眼下见了这般人才,岂能放过。

他当即便召见了闻焕章。

一番对谈下来,吴用得知闻焕章的“底细”,心中更是生出几分亲近。他自己便是村中教书先生出身,对这等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总有几分天然的同情与共鸣。

吴用任用闻焕章,专门负责整理各处送来的纷杂卷宗。

这正中闻焕章下怀。

他每日埋首於故纸堆中,將那些被前任官吏弄得一团乱麻的田亩、税赋、军备、劳役等卷宗,分门別类,重新整理归档。他做得极为认真,往往一看便是一整日,连午饭都是草草了事。

他这般勤勉踏实的模样,落在吴用眼中,更是欣赏。吴用渐渐放开了手脚,除了最核心的机密,越来越多积压的事务都交由闻焕章先行梳理,再呈报给他。

如此一来,整个青州府的运作脉络,钱粮兵马的虚实,便如一幅画卷,在闻焕章的心里缓缓展开,变得无比清晰。

这日深夜,吴用看著书案上被闻焕章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卷宗,又看了看隔壁房间里依旧亮著灯火的身影,他捻著鬍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心中暗道,这闻焕章確有大才,见识不凡,手段老练,只做一个小小幕僚,实在是屈才了。待时机成熟,定要將他引荐给林冲哥哥,此人必能为梁山大业,再添一臂助!

深夜,青州城早已沉入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在空旷的街巷间迴荡。

闻焕章租住的院落里,一盏孤灯如豆,光晕在桌上微微摇晃。

“我查阅了州衙这几月的卷宗,”闻焕章压低了声音,“青州府库田亩、税赋的帐目没有问题,唯一可疑的地方,收上来的是穀物,但上缴的却是银钱。除此之外,如今这衙门里里外外,真正理事的,是吴用、萧让、金大坚这三个人,而这三人都是济州同乡。”

“济州?”萧嘉穗心中一动,只觉一盘乱棋將要盘活,“你的意思是,这三人是梁山的人?”

闻焕章缓缓点头,又道:“蔡九此人,胸无点墨,沉溺酒色,对州中政务一概不问。

吴用以幕僚之名,总揽所有事务,已將他架空。若说背后无人指使,绝无可能。”

“我这边也印证了兄台之前猜测。”萧嘉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放得更低,“这些时日,我与那蔡九形影不离,亲眼见他数次写下家书,派亲信送往东京,可见他与蔡京並未断了联繫。”

闻焕章缓缓点头:“如此,你我的猜测便能相互印证了。”

萧嘉穗的语气难掩兴奋,但眼神依旧清明如水,“不过,推测终究是推测,还缺一锤定音的实证。须得想个法子,再探一探吴用与蔡九。”

闻焕章眼中亦亮起光芒:“计將安出?”

萧嘉穗嘴角微勾,只说了四个字:“请君入瓮。”

这日,吴用正在家中看书,眼角余光瞥见周通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吴用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周通身上,淡然道:“周通兄弟,看你神色,莫非在蔡九那边受了冷落?”

周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又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军师,休要再提。蔡九身边来了个新宠,小的如今是说不上话了。”

吴用摇著蒲扇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哦?谁有这般本事,能夺了兄弟你的荣宠?”

“一个叫萧嘉穗的!”周通脸上满是嫉恨与不甘,“据说是荆南来的世家公子,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那蔡九的魂都勾走了,如今两人成日黏在一处,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

吴用眼神一凝。周通是他安在蔡九身边的耳目,若是这对耳目被蒙蔽,整个青州的大计就可能出现不测之变。

他不动声色,语气却沉了下来:“此人如何得了蔡九青睞,你仔细说来。”

——

周通便將醉春风酒楼里投壶斗技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又说了二人品茶品酒品女人,臧否天下人物,末了恨恨地补充道:“就凭这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竟把蔡九哄得团团转!”

吴用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

投壶,风雅,萧嘉穗————

他脑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那个埋首故纸堆,却將繁杂卷宗梳理得井井有条的闻焕章。

一个工於奇巧,投蔡九所好,转瞬便成心腹。

一个展露大才,入他吴用之眼,悄然深入內里。

一明一暗,一外一內。

若说是巧合————吴用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截下、修改过的家书。

晃动的羽扇,戛然而止。

莫非————是东京的蔡太师,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吴用心头一紧,但那股寒意旋即被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感所取代。

周通见吴用沉吟不语,有些急了:“军师,咱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想个法子————”

吴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不急。是龙是蛇,总要试他一试。他们既然有可能是太师府派来的人,那我们便设个局,好好验一验他们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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