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於朝廷而言,东番本为荒岛,其利未开,以此未来之虚利,换今日平定海疆之实功,何其划算?”

“於商贾而言,得一由朝廷背书的、可持续的利源,远比私下冒险走私要安稳长远!此乃朝廷与商贾各取所需,合力为国之策!”

“陛下只需下一道圣旨,召东南沿海一带的豪商巨贾进京议事,也不用讲的太明白,给他们一些想像空间,想必不到半个月,京城就会热闹起来。”

皇帝听的暗暗点头:“景明,你认为荣国公此计可行否?”

张景明拱手道:“荣国公思路清奇,想人所不敢想,老臣自愧弗如,若真如荣国公所料,那粮餉绝不是问题。”

“九弟,你呢?”

“皇兄,荣国公少年英才,臣弟以前看走了眼,此法真可谓是推陈出新。”

皇帝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好!荣国公果然是胸有成竹,等东番收復之日,朕重重有赏!”

“荣国公,一事不劳二主,筹集粮餉一事,就由荣国公一力操持了。”

“荣国公,听旨。”

贾璉起身跪倒:“臣,贾璉,恭聆圣諭!”

皇帝目光如炬,俯瞰著这位屡次给他带来惊喜的少年。

“吕宋猖獗,窃据东番,窥我海疆,此乃国之大患!尔日前所奏,以战固禁”,深合朕心!”

“然,空谈无益,需得肱股力行。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委非常之任!

“朕,思虑已定。特设总理东番海防事务钦差大臣”一职,总揽东征全局!”

“著尔,全权督办东征一应事宜!沿海军政、钱粮调度、水师操演、战船修造,皆由尔统辖!”

“福建、浙江两省水师及各沿海卫所,凡涉东番军务,皆受尔节制!”

“龙禁尉侦缉事宜,亦由尔协理,务求洞悉敌情!”

贾璉心中一动,这几乎是赋予了他在东南沿海的临时最高军事、財政和情报权力。

“臣,领旨谢恩。”

皇帝起身走到贾璉跟前,亲手將贾璉扶起。

“卿,朕予你专断之权,望你勿负朕望!府库空虚,朕知;各方掣肘,朕亦知!”

“然,国之疆土,寸步不能让!海疆之患,一刻不能容!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望你能扬我国威於海上,调兵遣將,復我疆土於东番,替朕,替大景,打好这一仗!”

皇帝言辞恳切,贾璉也不推辞。

“臣,必当竭股肱之力,鞠躬尽瘁,克復东番!若不能竟功,臣,提头来见!“

“好!”皇帝大喝一声,声震殿宇。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卿但讲无妨。”

“陛下,臣蒙陛下信重,敢不竭尽全力以报君恩?然东征之事,牵连甚广,非独军事,更涉邦交、地方、钱粮乃至宗室体面。”

“臣年轻资浅,恐难服眾,若行事有所差池,反误陛下大事。”

贾璉抬起头,目光坦诚:“忠顺亲王殿下,乃陛下股肱,国之柱石,威望素著,老成持重。”

“臣以为,若由亲王殿下总揽全局,坐镇中枢,则各方宵小必然慑服,政令畅通无阻。”

“臣,愿为殿下前驱,奔走效力,参赞军机,以尽绵薄。如此,上下齐心,方能確保万无一失,早日为陛下克復东番!”

皇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激赏与欣慰。

贾璉此举,既表忠心,又显智慧,更识大体。

他这是主动將最大的功劳和光环让於皇族,自己甘居幕后实干。

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爱卿公忠体国,不居功,不揽权,事事以社稷为重,朕心甚慰!尔所奏,甚合朕意!”

皇帝把目光转向有些讶然的忠顺王:“九弟!”

“皇兄!”

“朕,即命你为总督东番海防一切军务事宜钦差大臣”,总揽东征全局,坐镇京师,协调各方,为朕镇守后方!”

“臣,领旨!”

隨即,皇帝的目光回到贾璉身上:“荣国公!”

“臣在!”

“朕,授你为钦命参赞东番军务、协理债券事宜大臣”,兼领龙禁尉指挥使如故!”

“东征一应具体事务,自筹餉、练兵、侦谍至前敌指挥,皆由尔专责办差!

“沿海军政官员,有怠慢推諉者,尔可先行后奏!务必与忠顺王同心同德,早日为朕奏凯!”

“臣,贾璉,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辅佐王爷,不负圣望!”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贾璉这才转身告退。

等贾璉一走,张景明才笑道:“陛下,荣国公虽然年轻,却知进退。”

皇帝点点头:“此子不贪功,不冒进,倒是有些热血,今日在殿上所言,让朕颇为惊喜。”

忠顺王朗声笑道:“皇兄,臣弟也没想到,贾璉竟然会拒绝了这到手的东南王。”

“小小年纪,就懂得明哲保身。”

皇帝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地道:“朕与他说过,只要他不负朕,朕便不负他。”

贾璉和忠顺王被封为总理东番海防事务钦差,总领东南沿海军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一样,迅速飞往京城各个角落。

满朝文武震惊之余,都明白东征之事已无人可挡。

而贾链,虽然名义上是协助,但他被赋予的专责办差、先行后奏之权,让他成为了实际上的前线总指挥。

可谓是握住了真正的权柄,一时间,人人都开始打探什么叫债券事宜。

日头正好,荣庆堂內笑语盈盈。

贾母正搂著宝琴,听她说著南边的风物典故。

王夫人、薛姨妈並眾姊妹在一旁陪著说话,一副富贵閒適的景象。

忽见林之孝家的满脸喜色,脚步轻快地进来,也顾不得仔细行礼,便对著贾母並王夫人道:“给老太太、太太道天大喜!前面传进话来,国公爷,被万岁爷封了大官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静,所有目光都聚在林之孝家的身上。

贾母忙直起身子:“哦?快说,璉儿封了个什么官?”

林之孝家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回老太太,话传得文縐縐,奴婢记不全,只听得是什么钦命参赞东番军务、协理债券事宜大臣”,还兼著龙禁尉指挥使!”

“旨意里说了,沿海的官员,但有不听使唤的,国公爷都能先行后奏”!

如今满朝文武,谁不敬著咱国公爷!”

“阿弥陀佛!”王夫人首先念了声佛,脸上是止不住的欣慰。

薛姨妈也连忙向贾母和王夫人道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璉儿这般年轻,就得陛下如此信重,前程不可限量!老太太、太太往后就等著享福吧!”

底下黛玉、探春等人,虽不甚明白官职大小,但听那钦命、先行后奏的字眼,也知道是了不得的权柄,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欢喜。

宝玉却只低声嘟囔一句:“又是这些禄蠹经济————”

探春一听,连忙和宝玉暗暗摇头,宝玉才訕訕住口。

眾人之中,反应最大的莫过於凤姐儿。

凤姐儿抱著巧姐儿,笑的比谁都声大。

“啊哈哈哈......老祖宗!您可听见了?咱们家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可是立起来了!”

“我往日就说,二爷越来越出息了,早晚要光宗耀祖!如今可不应了我的话?陛下把这天大的担子交给他,那是圣明烛照,知道咱们二爷是栋樑之才!”

“从今往后,看谁还敢背地里嚼舌头,小瞧了咱们荣国府去!”

“老祖宗,您心里这块大石头,如今可算是能落地了吧?往后啊,您就安心颐养天年,万事有二爷在外头顶著呢!”

凤姐儿这番做派,儼然一副与有荣焉,甚至以贾璉身边第一人自居的模样,仿佛往日那些齟齬、和离都不曾存在过。

黛玉讶异地瞥了一眼凤姐儿,回头一看紫鹃,紫鹃也是眉头皱起。

贾母被凤姐儿逗的开怀大笑,心里自然也受用,指著她对薛姨妈道:“你瞧瞧这凤辣子,璉儿得了势,倒比她自个儿升了官还高兴!”

凤姐儿扬著脸笑道:“那是自然!您瞧,巧姐儿也知她老子封了大官,笑了!

眾人围上来一看,果然见巧姐笑的流口水。

宝釵和薛姨妈两人对望一眼,前者一如既往的恬淡,后者眼里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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