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没有再追问下去。

从女僕的回答里,她听不出任何撒谎的跡象,在她们的认知里,雷吉纳德公爵就是一位深爱妻儿的完美丈夫和父亲。

从日记里也不难看出,以前的雷吉纳德公爵的確如此,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性情大变呢?

她们又试著询问了另外两名女僕,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关於桑达那,一概不知,关於公爵与夫人的感情,口径统一得可怕,充满了程式化的讚美。

看来,从这些人身上,是挖不出更多信息了。

“走吧,”云锦对胡桃说,“去花园。”

两人来到玫瑰花园。

在昨天那个位置,云锦又一次看见了昨天那个穿著褪色亚麻布园丁服、背影佝僂的男人。

他背对著她们,面朝著那片曾经精心照料、如今却仿佛带著诅咒的玫瑰丛,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在悲伤中的石雕。

胡桃小声在云锦耳边说:“就是他,小锦儿。我昨天也看见他在这里,今天还是这个姿势,像钉在这里一样。我试著问过他话,但他根本不搭理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云锦若有所思,示意胡桃在原地稍等,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她在距离园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土的裤脚和那双握著锈跡斑斑园艺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上。

“你好。”云锦轻声开口,打破了这近乎凝滯的寂静。

园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若非云锦一直紧盯著他,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云锦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些玫瑰……曾经一定很美,是你照顾它们的,对吗?”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园丁缓缓地转过了身。

眼前的男人虽然穿著粗糙沾满泥土的园丁服,脸上也带著常年户外劳作的痕跡与疲惫,但他的面容却出乎意料的年轻。

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甚至可能更年轻些。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端正,眉眼间依稀可见曾经英俊的底子,只是被此刻深重的悲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枯槁所掩盖,像一株过早被风霜侵袭的乔木。

他的视线在云锦的脸上停留,尤其在眼睛的部位徘徊,那里面似乎有某种他遥远记忆里的熟悉感,让死寂的心湖起了微澜。

“你不是她...”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的眼睛……有点像她……”

云锦心中微动,顺著他的话轻声问道:“她?是阿斯特丽德夫人吗?”

“夫人……”园丁重复著这个称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麻木的悲痛似乎活了过来,

“是的……夫人,阿斯特丽德夫人她最爱这些玫瑰了,以前,她常常在傍晚的时候,来这里散步,她会问我哪一朵开得最好,会轻轻碰触花瓣,然后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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