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低头看她。

她伏在他肩头,脸颊蹭著他的衣料,睫毛还在轻轻颤。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

他沉默片刻。

没有推开她。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温柔。

——

与此同时。

院中。

晴梔挽著林荒的手臂,一路说笑著走向左厢房时。

对面那间厢房的窗欞后,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著那两道並肩的身影。

盯著晴梔挽著林荒手臂的手。

盯著她侧头对林荒说话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盯著两人推开房门,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门合上。

隔绝了视线。

窗后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许久。

“吱呀——”

门开。

一架木质轮椅,无声无息地从门槛內滑出。

轮椅上坐著那个束髮白衣的少年。

他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精致如画,上挑的眼角本该显得风流邪魅。

此刻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坐在轮椅上,没有用手推动。

轮椅便自行漂浮而起,缓缓落在院中。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听著屋里隱隱约约传来的笑声。

听著那道轻柔的、带著撒娇和得意之情的女声。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调转轮椅,来到正房门前。

“厉师。”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屋內。

“进来。”

他推门而入。

厉婆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態慵懒,一手支颐。

她甚至没有睁眼。

“见到了?”

白衣少年低头。

那双向来平静如死水的眼眸,此刻翻涌著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嫉妒,不甘,委屈,偏执……

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他抬起头,已將所有情绪压入眼底。

只余平静。

“他是谁?”

厉婆仍闔著眼。

“林荒。”

少年神色不变。

他没有问林荒是谁。

他也不在乎林荒是谁!

他开口,声音很轻:

“能杀吗?”

厉婆睁开了眼。

她偏过头,看向轮椅上这个背景强大,此刻却犹如井底之蛙不见青天的白衣少年。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打不过,更得罪不起!”

她说。

少年抿唇。

“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透著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冷静。

“至於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令人极不舒服。

带著偏执,带著委屈,带著近乎变態的占有欲。

“……些许因果罢了。”

厉婆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团压抑到近乎自我毁灭的火焰。

她收回目光。

重新闔上眼。

声音淡淡的,却一字一句,如同落锤:

“你以为的因果。”

“是你打他一拳,他还你一掌。”

少年安静地听著。

厉婆没有睁眼,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你若惹了他。”

她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却让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便是——”

厉婆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扇紧闭的左厢房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却重得像一座山。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屋內,死寂。

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他看著厉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以及——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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