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交易!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体贴的语气道:
“都去了。”
“但凡与赵指挥使沾亲带故、能攀上三分关係的人家,李千户的令已经发下去了——一律收押候审,一个不留。”
赵九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困兽垂死般的呜咽。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被烛火噼啪的声响盖过。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著,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散布在天南海北的亲眷,那些他以为自己至少能为他们留下一片瓦、一檐避雨之处的血脉——
覆巢之下。
安有完卵。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孙鹤看著他的反应,满意地加深了嘴角的弧度。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一条滑腻的蛇,顺著赵九天的耳廓往更深处钻:
“至於您指望的那些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欣赏著赵九天眼底那一丝尚在挣扎的希望之光,然后,轻轻吹灭了它:
“他们比秦寿更盼著您死。”
“毕竟,只要您一死,那些只有您知道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说出去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寒毒的匕首,从赵九天的心口直穿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可能,想说那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门生故旧、是他在朝堂上经营二十年的根基——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孙鹤说的是真的。
那些人,此刻或许正在各自的府邸里,焦急地等待詔狱的消息。
等待他死。
只有他死了,那些他替他们办过的、见不得光的差事,那些他替他们抹平的、沾著血的旧帐,才会隨著他一起埋进黄土。
他们会是第一批站出来检举他的人。
他们会哭著跪在御前,说自己是受了赵九天的蒙蔽、胁迫、欺瞒。
他们会用他的死,洗白自己的余生。
赵九天闔上眼。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躯体里一点点抽离,像风乾的蜡,从边缘开始片片剥落。
许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从很远的深渊里传来:
“很好。”
他睁开眼,看著孙鹤。那眼神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惊惶,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跟你合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你要保障我家人的安全。”
孙鹤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稍纵即逝,快得像灯火下的蛾影。
“没问题。”他轻声说。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九天没有看他。
他偏过头,盯著刑架旁那堵潮湿渗水的石墙,喉结滚动了一下。
“附耳过来。”
孙鹤微微倾身,將一侧耳朵凑近赵九天的嘴唇。
赵九天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即便是在这间不足丈余的囚室里,那些话语也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了无声息。
他断断续续说了七八个名字,三五处地点,一两句只有当事人才听得懂的暗语。
然后他停住。
孙鹤没有直起身。
他依旧保持著侧耳倾听的姿態,等了片刻,確认赵九天不再开口,才缓缓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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