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飞快地瞥了萧启一眼,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此事说来还要多亏秦王殿下,还有澹臺仙师!”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娓娓道来:

“那日我被押入刑部大牢,心中惊惧惶恐,不知自己怎会做出那般丧心病狂之事。

夜里澹臺仙师来牢中提审我,他看了我半晌,说我身上有异,似乎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了身。

起初我还不信,后来仙师施法,在我后背以金针刺穴,竟逼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凝而不散,幻化成一张扭曲的鬼脸,发出尖锐嘶鸣,当场被仙师以雷火符焚灭!”

她说著,似心有余悸,轻轻按住心口: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年,我时而清醒,时而浑噩,做过许多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竟是有邪灵一直潜伏在我体內,窃据我的神识,操纵我的言行!”

她抬眼,目光灼灼,“澹臺仙师说,这邪灵起码在我体內蛰伏了三年以上。

云司主,你说,我做下的那些事,能怪我吗?

我也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云昭面上不显,心下却翻起惊涛。

她今日在寧国公府,才將殷梦仙体內的狐妖逼杀、取丹、封魄,

这边宫里头,谢灵儿竟有如此相似的“被邪灵附身”经歷,还有“仙师施法驱邪”的圆满收梢。

这世上,当真会有这般巧合吗?

尤其,她又不是毫无术法的普通人,谢灵儿体內若有邪灵,当日在清水县她怎会看不出?

云昭身后,赵悉与殷梦仙也是神色一怔。

赵悉眉头紧锁,似有话在喉,却知此刻不是开口的时机。

殷梦仙仍垂著眼,但薄纱下的面容微微紧绷,紧紧攥著的拳头,指尖泛白。

所有今日在寧国公府的人,听到谢灵儿此时这番话,都觉察出蹊蹺。

可这是御前,谁都不能轻易开口,去捅破这层窗纸。

殿中安静了片刻。

谢灵儿忽然“咦”了一声,左顾右盼,像在找人:

“澹臺仙师人呢?方才还在殿里,怎的一转眼不见了?”

皇帝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你这丫头,方才还夸你记性好,转眼便忘了。

澹臺仙师替朕去查看关雎宫是否有何不妥了。”

谢灵儿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带著几分娇憨的笑:

“陛下宽恕!灵儿方才一心想跟云司主解释清楚,竟把仙师给忘了。我这记性……”

她吐了吐舌尖,“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就在这时,殿门处,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传来:

“灵儿姑娘毕竟被邪灵侵占身子,神魂受损,记性不佳,也是人之常情。

接下来需好生休养,切勿劳神过度。”

云昭僵在原地。

殿门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昂首阔步而入。

来人著一袭紫檀色道袍,腰间悬一柄松纹古剑,剑穗是墨蓝丝絛编成的如意结,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身形頎长挺拔,肩背舒展如松柏临风,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仿佛这九重宫闕於他,不过是清微谷后山那片他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

明媚的阳光从殿门涌入,渐渐照亮他的眉眼。

他双眉斜飞入鬢,眼眸清亮如寒星,鼻樑高挺,唇线紧抿,眉眼生得极好,既有书生的清雅,又不乏江湖客的疏朗。

云昭看著那人走近,看著他向皇帝拱手行礼,看著他目光越过满殿人物,最终落在自己脸上。

云昭忽然想起,清微谷的春天总是来得很迟。

三月山间犹有残雪,师父闭关炼丹,她一个人在藏书的草屋抄符。

偶尔抄倦了,她便趴在窗边发呆,看后山那条覆满青苔的石径,心想:

今天大师兄会回来吗?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样好听,像山涧清泉流过青石:

“久闻云司主大名,”他说,唇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帝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引见贤才的矜傲与愉悦:

“云昭,这位便是方才灵儿姑娘一直提起的澹臺仙师,本名澹臺晏。

別看他年轻,道法玄通,於符籙、医术、堪舆皆有精深造诣。

这次灵儿姑娘身上的邪灵,便是他出手驱除的。”

澹臺晏。

与云昭记忆中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化名为澹臺晏的男子,不仅满头银髮,就连眉毛都染著点点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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