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喜事变丧事?
踏进紫宸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昭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殿內地砖上,一道猩红血痕,从殿中央一路延伸到殿柱,触目惊心。
两名宫人正跪在地上擦拭,水盆里的清水已染成淡红。
陆擎躺在临时铺开的锦褥上,颈间缠著厚厚的白纱,但血色仍不断洇出,染红了半边肩膀。
他脸色灰败如纸,唇色尽失,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邹太医跪在榻前,双手按住伤口两侧,额上冷汗如雨,官袍后背湿透一片。
他身侧散落著十数枚金针,针尖皆染红。
见云昭和章太医一同走近,他如见救星,声音发颤:
“下官已用金针封住『天鼎』、『人迎』二穴,又以『逆流截脉』之法暂时阻了颈脉血涌。
可……可大將军那一刀实在太深,这血……止不住啊!”
章太医闻言,打开隨身的药箱,开始为陆擎施针。
云昭则俯身朝陆擎看去。
陆擎生得剑眉浓黑,鼻樑高直,纵然昏迷中痛楚蹙眉,依旧能看出平日里的刚毅轮廓。
相书上谓“虎颈燕頷,將军之相”,指的就是陆擎这种长相。
且陆擎鼻樑高直如峰,山根丰隆连额,此乃长寿之相。
双耳高於眉,耳垂厚实,这是祖荫深厚、福泽绵长之兆。
更奇的是,此刻他印堂处虽暗淡,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线隱隱浮现——
这是大功德在身之人濒死时,天地灵气护体的徵兆。
陆擎,命不该绝於此地,此番死劫,应有转圜之机。
“云昭,”皇帝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略显沙哑,“可能救回来?”
云昭抬眸看去。
这位素来威严的帝王此刻眼圈泛红,龙袍前襟沾染了几点血跡,应是陆擎溅上的。
他眼底有血丝,眼神里除了焦灼,还有一丝並不明显的悔愧。
“微臣定当尽力。”云昭垂下眼帘,並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
她心中明镜一般:皇帝一心玩弄平衡权术,以制衡朝堂、巩固皇权为第一要务。
他下旨赐婚陆倩波於太子,看似成全美事,实则是一步狠棋。
可他算尽了利益得失,却唯独漏算了人心。
他以为一道圣旨便能逼陆家站队,却忘了,陆家世代镇守边关,以血战换取“忠烈”之名。
他们將这份“清名”,看得比爵位、兵权更重。
与东宫联姻,在皇帝和太子眼中是荣耀、是筹码;
可在陆家父子看来,却是家族清名染上“攀附储君”、“外戚干政”污点的开始。
是將陆家从“天子利刃”变成“太子私兵”的墮落,是家族命运的彻底转向。
章太医抬眼,与云昭目光一触即分。
“章老施针稳准,逆流截脉之法,用的极是时候。”
云昭一边道,一边已从章太医手边的针囊,拈起一根三寸长的细毫金针。
她手腕疾沉,金针精准刺入陆擎头顶正中“百会穴”旁,一寸五分处的一个奇穴!
“百会旁开寸五?”邹太医失声低呼,脸色骤变,
“云司主,那是……那是『神庭』异穴啊!
古籍有载,此穴深联脑络,主治癲狂失智、中风昏迷!
但下针险极,深浅毫釐之差,轻则使人神智昏聵,重则……重则生机立断啊!”
他看向皇帝,声音发颤,“陛下,此穴凶险万分,太医院歷来列为慎用乃至禁穴!”
皇帝面色一凝,看向云昭。
章太医却头也不抬,苍老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人都快没了,计较这些还有什么用?
云司主下针之处,並非单纯『神庭异穴』,而是『神庭』与『通天』二穴气血交匯之隙,所谓『绝处逢生门』。”
此举倒转气血,令心脉残存一口先天元气,能上达灵台,护住神识不散。
手法虽险,却是眼下唯一能吊住陆擎性命根基的法子。
说话间,云昭手中另一根金针,已稳稳定入陆擎胸前“膻中穴”,缓缓捻动。
章太医见状,抬眸看了云昭一眼。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云昭年纪轻轻,下针时指尖极稳,气贯针尖,透穴无声。
这手『悬丝渡气』的功夫,他只在故去的太医令施展『北斗还魂针』时,曾见过一次。
不想今日居然会在云昭手上,重新得见!
云昭与章太医一同出手,运阵如飞。
二人每一针落下,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只见陆擎几处关乎性命根本的大穴上,都被金针深深刺入,直至没柄!
隨即,章太医以特殊手法轻弹针尾,针身发出低沉嗡鸣。
这是太医署不传之秘——“镇元锁命针”,专用於吊住將绝之人的一线生机。
邹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姜府变故时,若非云昭出手相帮,自己当日恐怕就已身首异处。
在这深宫之中,平安无事时未必得赏,一旦贵人有所差池,最先被推出去顶罪乃至掉脑袋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太医。
今日若陆擎真的救不回来……
他不敢深想!
云昭最后一步施针。
她示意內侍脱去陆擎的靴袜,露出双足。
在其右脚足心“涌泉穴”上方半寸,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再次落针。
此穴名为“地户”,与头顶“百会”(天门)相对,是人体沟通大地阴气、稳固神魂的隱秘门户。
一针落下,陆擎浑身微微一颤,灰败的脸上竟似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气。
章太医见状,长舒一口气,他起身向皇帝躬身一礼:“陛下,血已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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