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人?
这张脸,很陌生。
他搜遍了自己两世的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王先生,这位是?”李万年看向王安。
王安笑道:“王爷,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他转向那年轻人,温和地说道:“小兄弟,別怕,这里就是东海王殿下。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对著李万年,猛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喊道:
“小……小人李虎,拜见……拜见三爷爷!”
三爷爷?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李二牛、孟令等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错愕。
王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辈的亲戚?
就连慕容嫣然和张静姝,也是一脸惊讶地看著李万年。
李万年自己也愣住了。
他姓李不假,可他这一脉,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独苗。
他父亲早亡,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哪来的侄子,又哪来的大侄孙?
“你……认错人了吧?”李万年皱起了眉头。
“没有!小人没有认错!”
李虎抬起头,急切地说道,
“小人的爷爷,叫李万山!是您的亲大哥!”
“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著您,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这个三弟!”
李万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万年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確实有这么一个大哥。
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们家乡闹灾,导致大乱,到处都是兵匪流寇。
年仅十几岁的李万年和大哥李万山,跟著父母一起逃难。
路上,父母相继病死,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在一座破庙里,大哥为了半个窝窝头,和別的流民打了起来,失手打死了人。
为了躲避官府追捕,大哥连夜逃了,从此音讯全无。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他竟然还能听到大哥的消息,甚至见到了他的孙子。
李万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爷爷……他……还好吗?”半晌,李万年才问出这么一句。
李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爷爷他……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哽咽著,將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大哥李万山一路南逃,最后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落了脚,娶妻生子。
他一辈子都活在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中,临死前,还紧紧抓著儿子的手,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自己的三叔。
李虎的父亲记著这个遗愿,可天下这么大,人海茫茫,哪里去找?
直到前段时间,镇南將军陈庆之兵败,大量招揽流民,李虎一家也被裹挟进了队伍。
王安在甄別流民时,碰巧知道了这件事情,得知他要找一个叫“李万年”的亲叔叔。
王安何等机敏,立刻就將此事上报给了陈庆之。
陈庆之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立刻派人核实,確认无误后,便將李虎当成一份“大礼”,派王安送了过来。
听完李虎的敘述,甲板上的眾人都是唏嘘不已。
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李万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看著李虎那张与记忆中大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那点因为时间而產生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三爷爷!”李虎再也忍不住,抱著李万年嚎啕大哭。
一场认亲大戏,看得一旁的陆天雄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庆之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
这李万年有了亲人,就等於在这世上多了一份牵掛和软肋。
但同时,这也让他和陈庆之的关係,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他心中那点挑拨离间的小心思,瞬间熄灭得一乾二净。
安抚好李虎,李万年转头看向王安,眼神复杂:
“王先生,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请你转告陈將军,他的情,我李万年记下了。”
王安笑道:“王爷客气了。我家將军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李万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庆之这个人,確实不简单。
送人送到心坎里,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隨即命人安排最好的客房给李虎休息,又派人去把李虎的家人都接过来,好生安置。
处理完这些家事,李万年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他看著旁边一脸諂媚的陆天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条蛇,养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了。
夜幕再次降临。
陆府的书房內,陆天雄正就著烛光,仔细地审阅著一份帐册。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这几天通过“合理损耗”,从李万年的军资里“抠”出来的財富。
看著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陆天雄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蠢货,真是一个天大的蠢货!”
他一边看,一边得意地低声咒骂著,
“等本老爷把你掏空了,看你拿什么去跟赵成空斗!”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谁?”陆天雄警惕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门口站著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个下人,而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王爷?”
陆天雄手中的帐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下官好去迎接……”
“不必了。”李万年缓步走了进来,隨手关上了房门,“我只是来找陆会长,隨便聊聊。”
他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摊开的帐册上。
陆天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去捡,却又不敢动,额头上冷汗涔涔。
“陆会长,这几天,辛苦你了。”李万年像是没看到那本帐册一样,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不辛苦,为王爷办事,是下官的荣幸。”陆天雄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
李万年笑了笑,
“我听说,为了给本王筹集军资,陆会长几乎变卖了自己一半的家產,还把祖宅都抵押了出去,真是让本王……感动啊。”
陆天雄一愣,这是哪跟哪?他什么时候变卖家產了?
他正想辩解,却看到李万年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几张纸。
“这是明州各大钱庄的借据,还有一些商铺的转让契约,上面,可都是陆会长你的亲笔签名和印信啊。”
李万年將那些纸张,一张张地拍在桌子上,
“陆会长为了本王,真是倾家荡產,在所不惜。”
“这份忠心,本王一定会上奏朝廷,为你请一个『忠义无双』的牌匾。”
陆天雄看著那些白纸黑字,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签过这些东西!
是偽造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万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
“我什么?”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陆会长,你不会以为,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能骗得过我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陆天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黑水帮是你雇的,想嫁祸给陈庆之,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你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背地里却把我当成傻子,大肆侵吞军资。”
“你甚至还想著,等我南下之后,就夺了我的舰队,是也不是?”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天雄的心上。
陆天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一个布置好的陷阱里去了。
这个年轻的王爷,根本不是什么莽夫,而是一头耐心十足,却又无比凶残的猛虎!
“王爷……饶命……饶命啊!”
陆天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一条死狗一样,抱著李万年的腿,苦苦哀求,
“是下官鬼迷心窍!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下官还有用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有用?”
李万年一脚將他踹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满是鄙夷,
“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我把明州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都从洞里引了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
书房的门被推开,周胜带著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
他们手上,还押著十几个人,个个衣著华贵,正是前几日还在酒宴上对李万年阿諛奉承的那些海商巨贾。
这些人,全都是陆天雄的同党,也是这几天跟著他一起侵吞军资的合伙人。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你背信弃义!”
“我们跟你拼了!”
看到李万年,那些被押著的商人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锦衣卫冰冷的刀锋。
“聒噪。”李万年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记录著罪证的帐册,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陆会长,你的戏,演完了。”
李万年看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陆天雄,平静地说道,
“你的家產,本王会帮你『捐』给舰队。你的位置,也会有更听话的人来坐。”
“至於你……”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噗!”
一道寒光闪过。
站在李万年身后的孟令,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刀。
陆天雄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
次日,东海王李万年於明州港,公开处决了以陆天雄为首,勾结海盗,意图谋反的十几家海商。
明州的百姓,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商巨贾人头落地,无不拍手称快。
而那些倖存下来的商人,则是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李万年没有將海商会解散。
他从那些主动投诚,並且在这次风波中,没有参与侵吞军资的商人里,挑选了一个叫“张大海”的中年商人,任命他为新的海商会会长。
张大海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一步登天。
他对李万年感恩戴德,发誓要为王爷效死。
一场足以动摇明州根基的清洗,就在这无声的杀戮和巧妙的布局中,悄然完成。
李万年不费一兵一卒,不仅获得了海量的財富,还彻底掌控了整个明州的海上贸易。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镇海號的船头,望著波澜壮阔的大海,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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