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混乱加剧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於这些饿了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流民来说,这股香味,是世界上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开饭了!开饭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麻木的人群,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疯了一般,朝著营地门口冲了过去。
“不许动!后退!全部后退!”
“衝撞军营者,杀无赦!”
冰冷的喝令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鏘!”
上千名士兵,同时將长枪的枪托,重重地,顿在地上。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著一股铁血的肃杀之气,让疯狂的人群,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著校尉鎧甲的青年將领,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他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正是被李万年派来负责此事的陈平。
陈平看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而这,据说还只是第一波。
他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运足中气,朗声道:
“各位乡亲,我是关內侯麾下校尉陈平!奉侯爷之命,在此迎接大家!”
“我知道,大家饿了,累了!想喝口热粥,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这些,侯爷都替大家想到了!”
“但是!”
陈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们沧州,有沧州的规矩!我们不收好吃懒做的废物,更不收奸细乱匪!”
“所有人,以十人为一队,排好队,依次上前登记!领一碗米粥,一个黑饃!然后进入营地,接受甄別!”
“凡是插队、喧譁、闹事者,一律取消资格,驱逐出境!”
“听明白了吗?”
人群一阵骚动,但看著那些枪尖指著自己的士兵,和那锅里诱人的米粥,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在士兵的指挥下,流民们开始磕磕绊绊地,排起了长队。
陈平鬆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將道
:“让弟兄们都警醒点,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锦衣卫的人呢?让他们混进人群,给我盯紧了,任何煽风点火的,就地拿下!”
“是,將军!”
甄別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姓名?”
“赵狗……狗蛋。”
“哪里人?”
“大名府,赵家村。”
“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种地的。”
文吏飞快地记录著,然后在一个牌子上写下“农”,递给了那个叫狗蛋的汉子。
“拿著牌子,去那边领粥,然后去西一区营地等著。”
“下一个!”
“姓名,籍贯,职业!”
……
就在甄別工作进行到一半时,队伍中,突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只见十几名穿著儒衫,虽然风尘僕僕,但依旧努力维持著体面的读书人,被士兵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面带傲色,对著拦住他的士兵呵斥道:
“放肆!我乃当朝翰林院编修,正六品朝廷命官!尔等区区兵卒,也敢拦我去路?”
“就是!我等皆是朝廷命官,饱读诗书,岂能与这些泥腿子为伍?”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著叫嚷起来。
士兵被他唬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陈平闻讯赶来,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將军,他们说他们是官,不肯排队,要直接进城。”士兵连忙报告。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老者身上。
老者见来了一个管事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就是此地主將?本官乃翰林院编修,吴道明。听闻关內侯李万年忠君爱国,特来投奔。还不速速將我等迎入城中,好生款待?”
陈平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官架子。
“原来是吴大人,失敬。”
陈平拱了拱手,脸上却没什么恭敬的神色,
“不过,侯爷有令,任何人,无论官民,进入沧州,都必须按规矩来。”
“放肆!”
吴道明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什么规矩?我等乃朝廷命官,为国效力,便是规矩!”
“李万年不过一介武夫,侥倖得了些军功,难不成,还想自立为王,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说得极重,周围的流民和士兵,都变了脸色。
陈平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对付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
“吴大人说笑了。”
陈平的声音,依旧平静,
“侯爷自然是忠於朝廷的。”
“只是,这流民之中,鱼龙混杂,前几日,锦衣卫才刚刚抓出了十几名赵成空派来的奸细,偽装成读书人,企图煽动叛乱。”
“为了大人的安全,也为了沧州的安寧,这甄別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你……”吴道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来人,请吴大人和这几位先生,去那边『雅间』休息片刻,好生『招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亲自为大人们登记。”
立刻有几名身材魁梧的北营老兵,面带“和善”的笑容,走了上来,一左一右,“请”住了吴道明。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目无王法!”吴道明挣扎著,大喊大叫。
然而,那些老兵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所谓的“雅间”,其实就是旁边临时搭起的一个帐篷。
吴道明等人被“请”进去后,立刻有士兵送来了茶水。
“几位大人,请用茶。”士兵將几个粗瓷碗,重重地,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一个年轻儒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还有这水,能喝吗?”
士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这位先生,有的喝就不错了。外头那些百姓,为了半碗粥,都能打起来。您要是不喝,我拿去餵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帐篷里一群面面相覷,脸色铁青的读书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吴道明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不足与谋!等我见到李万年,定要参他一本!”
然而,他们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天都黑了,那个叫陈平的校尉,也没有再出现。
送饭的士兵,倒是来了。
一人一个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窝头,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我不吃!拿走!我就是饿死,也不吃这种猪食!”一个年轻儒生,直接將碗打翻在地。
送饭的士兵,看都没看他一眼,捡起地上的碗,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著:
“不吃拉倒,正好省下了。”
夜里,冷风呼啸,帐篷四处漏风。
吴道明等人又冷又饿,听著外面流民营地里传来的喧闹声,和远处粥棚飘来的隱约肉香,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那个打翻了饭碗的年轻儒生,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二天,依旧是窝头和菜汤。
第三天,还是一样。
到了第四天,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终於扛不住了。
吴道明面色灰败,嘴唇乾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他叫住送饭的士兵,声音沙哑地问道:“小哥,陈……陈校尉,何时才肯见我们?”
士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將军说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找他。”
“想明白?”吴道明一愣。
“是啊。”士兵道,“將军说,读书人,是宝。”
“但若是读傻了,读废了,连『入乡隨俗』四个字都不懂,那还不如不读书。”
“侯爷这里,不养閒人,更不养自以为是的大爷。”
士兵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吴道明等人的脸上。
他们终於明白了。
在这里,他们那点可怜的官身和所谓的学问,一文不值。
人家看重的,是你的用处。
当天下午,吴道明带著那十几名儒生,主动走出了帐篷,找到了正在指挥民夫修建营房的陈平。
“陈……陈校尉。”吴道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乾涩,“我等……想明白了。”
陈平放下手中的图纸,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想明白了就好。”
他指著身后那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和那一排排正在搭建的营房,说道:
“侯爷有令,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为我沧州效力。”
“吴大人是翰林院编修,想必精通文书,善於管理。正好,我这屯所,缺的就是管理人才。”
“从今天起,你们就留在这里,帮我管理这些流民。登记造册,分发物资,调解纠纷,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做得好了,我亲自向侯爷为你们请功。”
“若是做得不好……”陈平的笑容,意味深长,“那你们,就和那些流民一样,自己去开荒种地吧。”
吴道明等人,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屈辱地,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成了李万年麾下,一个最底层的,办事小吏。
不远处,一名偽装成流民的锦衣卫,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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