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萧青
东海郡,市舶司衙门。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崭新的牌匾上,“市舶司”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周胜身穿崭新的提举官袍,站在衙门前的临时高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一股豪气直衝云霄。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宣布!自今日起,东海郡海禁,废除!”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什么?海禁废了?”
“天吶!咱们又能正大光明出海了?”
“太好了!太好了!家里的船终於不用发霉了!”
无数靠海吃海的百姓和中小商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人群中,那些平日里靠著走私和钱家渠道发財的大商人们,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周胜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虚按,等议论声稍稍平息,再次朗声开口。
“第二件事!”
“所有出海商船,无论大小,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
“凡无船引而出海者,一律以海盗论处,船货充公,船员下狱!”
“所有返航商船,必须入关盘查,按货物总价,抽取三成税款!”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刚刚还在狂喜的商人头上。
三成重税!还要登记领船引?
“大人!这三成税,是不是太高了点?”一个胆大的商人忍不住喊道。
周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高吗?”
“以前你们出海,要给钱家多少孝敬?要给海盗多少买路钱?”
“遇上风浪,血本无归,官府可曾管过你们的死活?”
“现在,市舶司为你们提供航道,清剿海盗,提供庇护!”
“李侯爷的东海舰队,將为你们的財富,保驾护航!”
“只收三成,你们觉得,高吗?!”
周胜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台下的商人们,瞬间哑火了。
是啊,以前他们看似自由。
但实际上,层层盘剥下来,能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还不到五成。
如今虽然要交三成税,但却能得到官府和军队的保护,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侯爷英明!周大人英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隨即,拥护之声,此起彼伏。
……
城外,西山大营。
四万降兵,与林默带来的东莱水师,正在进行混编。
整个大营,尘土飞扬,操练的號子声震天动地。
李万年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军队。
张武站在他的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狂热。
仅仅三天。
在孟令那十个杀神的铁血手腕和北营军功制度的胡萝卜下,这支原本骄横的私兵,已经初具模样。
“侯爷,各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打散重编。”
“北营的军官,已经下派到各级,担任副职,负责传授军纪和战法。”
林默快步走上点將台,他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这支军队,以后,就叫『东海舰队』。”
“你,林默,便是东海舰队第一任总兵。”
林默闻言,呼吸一滯,隨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末將林默,誓死效忠侯爷!”
李万年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只舰队,光有人,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支,能在大海上,横行无忌的舰队。”
“钱家的造船厂,还有东莱的造船厂都会全力配合你们。”
“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你就会看到第一批全新的战船下水!”
……
夜色深沉。
李万年独自一人,站在郡守府书房的门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侯爷。”
是慕容嫣然。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更显身段妖嬈,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都查清楚了?”李万年没有回头。
“查清楚了。”
慕容嫣然递上一份卷宗。
“如今的东海十二坞,哦不,应该叫东海十一坞。”
“他们自知大难临头,已经全部聚集到了『鬼雾岛』,商议对策。”
“这是他们十一个头目的名单,和锦衣卫搜集到的,关於他们性格、实力、派系的详细分析。”
李万年接过卷宗,借著月光,快速翻阅起来。
“覆海蛟”高天翔,实力最强,脾气火爆,主张硬碰硬。
“浪里白条”张顺,心思縝密,为人谨慎,主张谈判求和。
……
李万年的目光,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停下。
那里,只有一个代號,和一张简单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戴著青狐面具的女人。
“玉面狐,萧青。”
“身份神秘,三年前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整合了三支海盗势力,成为十二坞中,唯一的女头目。”
“为人……不详。行事……不详。实力……不详。”
一连三个不详,让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玉面狐,有点意思。”
……
鬼雾岛。
岛如其名,只要不出太阳,就会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礁石林立,暗流遍布,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岛屿中心,一座由天然巨石搭建而成的议事厅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一路海盗头目,分坐两侧,一个个脸色阴沉,谁也不说话。
主位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砰!”
石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起老高。
“都他娘的装什么哑巴!”
壮汉怒吼,他就是十一坞中,实力最强的“覆海蛟”高天翔。
“钱家说倒就倒了!”
“姓李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再不拧成一股绳,有个对外的总章程,咱们就等著一个个被他李万年吊死在东海郡的码头上吧!”
他的话,打破了议事厅的沉默。
一个坐在他对面,身材瘦长,皮肤白皙得不像海盗的男人,慢悠悠地端起酒碗,吹了吹。
“高老大,稍安勿躁。”
此人,正是“浪里白条”张顺。
“那李万年,陆地上是条龙,咱们惹不起。”
“可到了海上,是龙也得给咱们盘著!”
高天翔瞪著牛眼,恶狠狠地说道:
“那是当然。”
“既然大家都决定要对付那李万年,我提议,把咱们所有的船都集结起来!趁他那什么狗屁水师还没成型,直接杀进东海港!”
“一把火,把他那些破船全烧了!让他知道,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糊涂!”张顺放下酒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高天翔想到的张顺竟然敢如此乾脆的驳斥自己,猛地站起身,怒视著张顺。
“我说你糊涂!”张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当那李万年是傻子吗?他敢在东海郡搞出这么大动静,会不防著我们这一手?”
“东海港现在,怕是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我们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头目瓮声瓮气地问道,“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干等著,等他来收拾我们?”
“等,自然是等死。”张顺摇摇头,“但打,也是送死。”
他环视眾人,缓缓说道:“依我看,不如派个人,去探探那李万年的口风。”
“他要钱,我们给他钱。他要立威,我们也认了。”
“只要能让他,给我们留一条活路,让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买卖,分他三成,不,分他五成利,又如何?”
“放屁!”高天翔破口大骂,“他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想著给他送钱?张顺,你的骨头是不是被海水泡软了!”
“我这是为弟兄们的性命著想!”张顺也来了火气,拍案而起,“你高天翔想死,別拉著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你他娘的找死!”
“来啊!怕你不成!”
两人当场就要动手,周围的头目们连忙起身拉架。
“都少说两句!”
“现在是內訌的时候吗?”
整个议事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爭吵。
“吵完了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戴著青狐面具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正用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玉面狐,你有什么屁,就快放!”高天翔正在气头上,说话毫不客气。
萧青没有理他,她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打,是蠢。”
“谈,是贱。”
她的话,让高天翔和张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张顺冷声问道。
萧青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他李万年,不是要我们登记领『船引』,按规矩纳税吗?”
“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天翔更是怒道:“萧青!你疯了?真要给那姓李的当狗?”
“当狗?”萧青轻笑一声,那笑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和冰冷。
“谁是狗,还说不定呢。”
她语气平静的说著,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眸里,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要立规矩,我们就陪他玩。”
“只不过,这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要看,谁的刀,更快了。”
……
今日,鬼雾岛的浓雾,比往常更盛几分,湿冷粘稠,將整座岛屿包裹得严严实实。
海风吹过,捲起阵阵呜咽,穿过嶙峋的怪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雾气中穿行,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
慕容嫣然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她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湿滑岩石的缝隙中,每一次呼吸,都与海风的节奏融为一体。
在她身后不远处,两名提著灯笼,腰挎弯刀的海盗,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他娘的,这鬼天气!什么都看不清!”
“小心点,高老大下了死命令,今晚谁要是巡逻时出了岔子,直接扔下海餵鱼!”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慕容嫣然才从一块巨石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她看了一眼海盗离去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两只聒噪的虫子。
她抬起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前方的夜空,模仿著一种海鸟,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叫声悽厉,穿透雾气,传出很远。
片刻之后,另一个方向,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
暗號对上了。
慕容嫣然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一处隱蔽的山坳里,一个打扮成普通渔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补渔网。
看到慕容嫣然的出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单膝跪地。
“属下锦衣卫百户,参见指挥使大人!”
“起来吧。”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情况如何?”
“回大人,玉面狐萧青在鬼雾岛的临时住处,就在东面那座最高的山崖上,那里还被她取了个名字,叫作『青狐窟』。”
“她的住所由最精锐的心腹『青狐卫』把守,防卫极其森严。”
“而且,萧青本人,武功极高,警惕性也远超常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她,几乎不可能。”
百户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知道自家指挥使的本事,但这次的目標,確实是块硬骨头。
“不可能?”
慕容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弧度。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慕容嫣然,去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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