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下大乱
退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被一层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赵成空在金鑾殿上那毫不掩饰的意图,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还懂得偽装的羽林卫大將军,已经彻底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权臣。
户部尚书吴令白的府邸,书房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鬚髮皆白的户部尚书吴令白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下方,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几位朝中重臣,一个个面色铁青。
“简直是无法无天!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在金鑾殿上抓捕朝廷命官!这与谋逆何异!”张清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
周显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
“张大人息怒,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
“赵成空已然控制了整个京营和羽林卫,京城兵权尽在他手。”
“我等现在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另一名官员愤愤不平地说道,“眼睁睁看著他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將我大晏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当然不能!”
吴令白终於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坚定。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
“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林侍郎就是前车之鑑。”
“赵成空敢这么做,就是料定我们手无寸兵,奈何他不得。”
张清源急切地问:“吴尚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您是当朝元老,德高望重,您给拿个主意吧!”
吴令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赵成空能控制京城,难道还能控制整个天下不成?”
他站起身,负手看向眾人。
“北境,穆红缨大將军手握三十万边军,对朝廷忠心耿耿。”
“沧州,关內侯李万年虽兵力不多,但其麾下北营精锐,战力非凡,且此人与赵成空有矛盾,一定不想看赵成空如此骄横。”
“还有南方镇南大將军陈庆之,西南的几位手握兵权的將领,他们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
“赵成空如此倒行逆施,他们会服气吗?”
周显眼睛一亮:“尚书的意思是,联络外援?”
“没错。”
吴令白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立刻將赵成空囚禁陛下、当殿抓捕朝臣的恶行,昭告天下!让他成为天下公敌!”
“只要天下群起而攻之,他赵成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这小小的京城!”
张清源激动道:“此计可行!我吏部有通往各州郡的官文渠道,可以秘密將消息传递出去!”
周显也立刻表態:“我兵部亦有驛站快马,可將信件送往各大边镇!”
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还有商道也可用……”
“还有信鸽……”
……
听著眾人表態,吴令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神色:
“好!事不宜迟,诸位大人今夜便去安排。”
“但是,光有消息还不够,还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將天下人心中怒火彻底点燃的火!”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日一早,老夫,便要去叩闯宫门!”
“吴尚书!万万不可!”张清源大惊失色,“赵成空心狠手辣,您此去,无异於自投罗网啊!”
吴令白却坦然一笑:
“老夫活了六十有六,侍奉两代君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赵成空要的是权,老夫要的是理!他敢动我,便是向全天下宣告,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是要去撞开那扇紧闭的宫门,为天下人,点燃这反抗的第一把火!”
当晚,夜色深沉,无数只信鸽从京城各处隱秘的角落飞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沧州刺史府。
李万年与慕容嫣然正在灯下对弈。
“京城这位赵大將军,看来是等不及了。”李万年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轻笑道:
“他控制了京城,就以为控制了天下,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堵得住宫门,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如今这天下,手握兵权的將领可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起兵的理由。”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校尉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启稟主公,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万年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將密报导出:
“京城尚书吴令白,於今日清晨叩闯宫门,言辞激烈,痛斥赵成空为国贼。”
“赵成空大怒,竟以『蛊惑君心』为由,命羽林卫將其拿下。”
“结果呢?”慕容嫣然追问。
李万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肃然:
“吴令白性情刚烈,不愿受辱,当场一头撞死在宫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溅三尺。”
“这还不算完。”
李万年继续说道,
“隨后,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十几位朝中重臣,也被赵成空以同党罪名,尽数打入天牢。”
“京城,已经彻底变天了。”
慕容嫣然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吴令白,倒是个有骨气的。他这是用自己的命,给天下人递刀子啊。”
“刀子已经递出来了,就看谁敢接了。”李万年將密报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京城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连不断地飞往沧州。
仅仅过了一天,慕容嫣然便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主公,赵成空又动手了。”
慕容嫣然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吴尚书死后,国子监数千学子群情激愤,穿著孝服在宫门外静坐抗议,要求赵成空释放被捕大臣,严惩凶手。”
“哦?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他打算怎么处理?”李万年问道。
慕容嫣然苦笑一声:
“他派了三千羽林卫,將那数千学子,全部抓了。”
“如今,京城天牢人满为患,他又下令临时徵用了几处大宅,作为临时监狱。”
李万年闻言,不禁感嘆道:
“疯了,真是疯了。”
“真是人之將亡,其形疯魔!”
“吴令白用自己的命,给了天下人一个起兵的理由,赵成空这是生怕这个理由还不够响亮,又亲手添了一把大火。”
……
刺史府议事大堂內,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周胜等一眾核心將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凝重。
“侯爷!赵成空倒行逆施,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天人共愤!我们要不要率领兵马,直取京城,清君侧,扶社稷?!”王青山第一个站出来问道。
“侯爷!若是真要起兵,让俺打头阵!”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也拱手道:“主公,如今赵成空在京城根基未稳,我军若以雷霆之势出击,或可一战而定!”
看著群情激奋的部下,李万年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清君侧?扶社稷?”
他看著眾人,
“然后呢?”
“我们拼死拼活,死伤无数地打下京城,把赵成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再扶起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看著那个腐朽不堪的朝廷,继续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继续让苛捐杂税压得天下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豁出性命,就是为了换一个皇帝,再换一批贪官污吏,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吗?”
李万年的几句反问,如同几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將心中的热火。他们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跟著侯爷,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天下的穷苦人能活得像个人,可不是为了给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氏皇族卖命。
就在此时,慕容嫣然款步走入大堂,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主公,各位將军,不必急著去京城了。”她將情报递给李万年,“已经有人替我们动手了。”
李万年接过情报,迅速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镇南大將军陈庆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八万,正向京城进发。”
“西南边镇总兵刘猛,响应陈庆之號召,起兵三万。”
“幽州刺史、河东太守……天下已有七处州郡,竖起了討贼大旗。”
“天下,彻底乱了。”李万年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他將情报递给眾人传阅,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既然他们都忙著去抢京城那块骨头,那我们,就不跟他们凑这个热闹了。”
李万年的目光,没有看向京城,也没有看向任何一处內陆州郡。
而是缓缓地移向了地图最右侧,那片蔚蓝色的狭窄区域。
“我们,去海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胜不解地问道:“侯爷,海上?海上除了一片汪洋,还有什么?”
李万年笑了笑,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木箱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和一本书册,摊开在眾人面前。
“你们看,这是什么?”
眾人凑上前去,只见那图纸上,画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船只,造型奇特,气势磅礴。
而那本书册的封面上,则写著《海船製造总纲》六个大字。
“此船,名为『福船』。”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力量,“长四十丈,宽十二丈,有十二帆,可载兵千人,日行千里。船身两侧,可搭载重型床弩,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火炮”二字,而是继续道:“它的出现,將彻底改变海战的格局。”
“陆地上的纷爭,就让他们去爭吧。”
“这片大海,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海洋里有数之不尽的財富,大海的另一边,更有广袤无垠的土地。”
“我们要做的,是在东莱郡,建立大晏最大的造船厂,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
“我们要利用海洋,开闢一个无人能与之爭锋的全新战场,建立真正的王霸之道!”
李万年的话,为在场的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支由巨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乘风破浪,征服四海的壮丽景象。
“不仅如此!”
李万年看向周胜,
“我还要一样东西,火药,不是如今的那种火药,而是更加优秀的火药!”
“你立刻派人,重金寻找天下所有对火药有研究的方士、工匠!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都给请到沧州来!”
隨即,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二人,立刻从军中挑选精壮士兵,开始进行水战训练!”
“另外,组建一支工兵营,即刻开赴东莱郡,修建船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嫣然身上。
“锦衣卫的任务最重。”
“第一,密切监控各路诸侯的动向。”
“第二,派人渗透沿海各大势力,为我们將来掌控航道做准备。”
“第三,在沿海地区招募好手,组建船队,去海外,为我寻找矿產、良种,绘製海图!”
一系列命令下达,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末將(属下),遵命!”
眾人齐声应和。
而就在李万年將目光投向广阔海洋,为未来布局之时。
京城之內,辅国大將军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赵成空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一张张从各地传来的“反书”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反了!都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一般,
“陈庆之、刘猛……这些平日里摇尾乞怜的狗,竟然也敢衝著我吠了!”
心腹王睿站在一旁,也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说道:
“將军息怒。没想到……没想到吴令白那老匹夫的死,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我还是小看了天下读书人的那张嘴!”
赵成空咬牙切齿地说道,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控制了京城,封锁了消息渠道,至少能为自己爭取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固朝堂,整合兵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然用信鸽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短短数日之內,就將他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將军,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谋士周庸还算冷静,他躬身道,
“陈庆之的八万大军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京畿地带。我等必须早做准备啊!”
赵成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慌了,从扳倒太后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让他產生了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错觉。
而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准备?怎么准备?”
赵成空冷笑道,
“我手里手中所有兵力加在一起,也就十五万人。”
“而如今,陈庆之八万,刘猛三万,再加上其他各路人马,我这十五万人也不太够看!”
“更何况,北境的穆红缨,沧州的李万年,这两个手握精锐的傢伙,至今还没有表態!”
“他们就像是两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隨时可能扑上来,给我致命一击!”
王睿急道:“那……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將陛下请出来,让他下旨,斥责陈庆之等人是乱臣贼子?”
赵成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现在谁不知道,小皇帝就是我手里的傀儡?”
“我以他的名义下旨,只会让他们更加坐实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罪名!”
周庸沉吟片刻,开口道:
“將军,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
“既然他们打著『清君侧』的旗號,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把这顶帽子戴实了。”
“你的意思是?”赵成空看向他。
“我们要用陛下的名义下旨!”周庸的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但不是斥责,而是安抚!”
“下旨,就说京城有奸臣作乱,幸得辅国大將军拨乱反正。”
“如今朝纲已稳,令天下兵马,各安其职,不得擅动!”
“凡有不尊號令,擅自起兵向京城进发者,皆以谋逆论处!”
“这……这有用吗?”王睿表示怀疑。
“当然没用。”
周庸冷冷地说道,
“这道旨意,不是给陈庆之他们看的,而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我们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要这道旨意发出去,我们就是奉旨平叛!”
“他们,就是抗旨不遵的叛军!”
“如此一来,我们就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赵成空闻言,他猛地一拍桌案。
“好!”
“就这么办!”
“现在的皇帝,还在我手上握著呢,他们也敢轻举妄动?反了天了。”
“周庸,你立刻去擬旨!”
“王睿,你立刻派人,將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是,將军!”二人领命,快步离去。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赵成空脸上的慌乱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先让你们看看,我赵成空,到底有多狠!”
“老子就是要坐实了他们是乱臣贼子。”
他对著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传我將令,立刻將天牢中所有与吴令白、张清源有关的官员,以及国子监的那些学子,全部……押赴西市,斩首示眾!”
亲卫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將……將军……这……这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而且都是手无寸铁的文人和学子,这么做……恐怕会……”
“会怎么样?”
赵成空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恶鬼一般,
“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吗?天下人都已经要反我了,我还在乎多几个人骂我吗?”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怕!我要让京城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跟我赵成空作对,是什么下场!”
“去!立刻执行!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遵……遵命!”亲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天下午,京城西市,血流成河。
数千名官员和学子,在羽林卫冰冷的屠刀下,人头滚滚。
百姓们被强迫著观看,许多人当场嚇晕过去,整个西市,都迴荡著悽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赵成空就是要用这种最血腥、最残暴的方式,来震慑京城,稳固自己的后方。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撕下了所有的偽装,变成了一头不择手段的野兽。
杀戮过后,他立刻召集了京营和羽林卫的所有將官。
“陈庆之的大军,不日即到。这一战,关係到我们的生死存亡。”
赵成空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贏了,我们就是开创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输了,我们就是遗臭万年的叛贼,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命,都和我赵成空绑在了一起!”
“我只问你们一句,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下方,数万將士在赵成空亲信刻意的带领下,开始喊出。
“愿为將军效死!”
“愿为將军效死!”
只是,这声音多少有些人心不齐。
……
次日。
“报!”
“启稟將军!八百里加急军情!”
辅国大將军府內,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议事大堂,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