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鱼,总要冒头才好钓!
毕竟,歷史上的李隆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实在太清楚了。
歷史上的他,即便在马嵬坡之变后被迫退位,仍能暗中操纵朝局,让继位的李亨如坐针毡。
甚至李亨病重將死时,最担心的不是也身后事,而是自己的太上皇父亲会不会趁乱復起。
最终,愣是等到李隆基先死之后,才敢闭眼。
没办法,权力这东西,尝过最顶峰的滋味,便如同染上最深重的癮。
即便跌落谷底,只要一息尚存,那股子不甘与执念,就会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李琚沉吟著,轻轻叩击著案几。
许久之后,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其实也好。
水面下的鱼,总要冒头才好钓。
与其让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突然咬上一口,
不如趁现在自己权柄最盛,朝局最稳的时候,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至於那些可能参与其中的人......李琚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
寧王李宪,自己的伯父,李隆基的长兄。
当年睿宗在位时,李宪因是长子,本有机会被立为太子。
但他深知弟弟李隆基才干远胜自己,主动退让,这才有了后来的开元盛世。
也因此,李隆基对这位兄长一直礼遇有加,封赏不断。
可如今李隆基失势,李宪这个曾经给弟弟“让”过江山的兄长,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这些年他虽不问朝政,只做个富贵閒王。
可宗正寺卿的位置被李亨取代后,他真能甘心?
还有李琩......
想起那个曾经风华绝代、一度最受李隆基宠爱的十八弟,李琚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当年惠妃谋逆失败后,李隆基便將他与李琦一併软禁於宗正寺。
一个曾经最骄傲,最受宠的皇子,沦为阶下囚也就罢了。
更因他当年判出长安的的缘故......彻底绝了身为男人的根本。
这种恨,怕是早已深入骨髓,扭曲成毒。
至於李琦,那个当年跟在李琩身后,眼神怯懦的二十六弟,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吧?
在宗正寺那种地方长大,看尽了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他心中又该藏著怎样的心思?
李琚沉思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寒潭。
隨便,也不再此事上细想,而是提起硃笔,在一份关於河东“永佃”试点秋税收缴预估的奏疏上,稳稳批下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
同一时间,夜色下的宗正寺,则比长安城任何一处宫苑,都显得更加沉寂阴森。
这里本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的官署,但自天宝末年之后,便逐渐荒废。
安史之乱后,更成了软禁失势皇族子弟的处所。
虽名义上仍属皇家禁地,实则早已被边缘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寥寥几名老宦官,几乎无人踏足。
西北角一处最为偏僻的独立院落內,墙垣斑驳,瓦缝间长著枯黄的野草。
院中一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枝椏扭曲,如同鬼爪。
正堂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昏黄的光线下,三个人影围坐在一张陈旧的黑漆木案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首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常服,虽已年过六旬,但腰背挺直,依稀可见年轻时儒雅从容的风仪。
只是此刻,他眉头深锁,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
对面那人,蜷缩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形瘦削得可怕,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褐色袍子里,更显得空荡荡的。
头髮稀疏枯黄,胡乱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从那偶尔抬起的、透过髮丝缝隙射出的目光里,才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与疯狂。
那是寿王李琩。
曾经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寿王,如今已面目全非。
不仅是因为长期的幽禁生活摧残了他的身体。
更因为心中那团日夜焚烧的恨火,早已將他从內到外烧得扭曲变形。
而坐在李琩下首的,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面容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家人的俊秀。
只是神色过於阴鬱,嘴唇总是紧紧抿著,显得心事重重。
此刻,他正低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上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这是盛王李琦,李琩一母同胞的弟弟。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李宪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疲惫:“琩儿,你......你当真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李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让更多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而乾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里仿佛燃著两簇幽绿的鬼火。
他死死盯著李宪,一字一句道:“阿耶是觉得,我这副样子,还会有人费心来骗我么?”
他的声音尖锐嘶哑,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片,听得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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