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是普通百姓占大多数。

片刻,他指节轻叩桌面,缓缓道:“我知道了,但国家想要发展,阵痛肯定是会有的。”

顿了顿,他沉吟道:“传令下去,即日起,筑路所涉补偿,必须张榜公布,明细到户,允许百姓质询。

凡有官吏从中渔利、豪强藉机滋事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另,地方官处置不力、一味和稀泥者,罢黜。”

说罢,他看向卫成,交道道:“工期可稍缓,民怨不可积。必要时,可先绕开爭议过大路段,確保主体贯通。”

“臣遵旨。”

卫成肃然应道。

商议完道路之事,李林甫有继续说道:“律法方面,臣已初步擬定《靖元律疏》草案十二篇五百零二条。

贺监、李执事呕心沥血,老臣亦逐字推敲。较旧律大为精简,权责刑名更为明晰,尤其加重了对官吏贪瀆、豪强欺压、阻碍新政等罪的惩处。

目前正在做最后文字润色与律条衔接,最迟下月可呈殿下御览。

若无不妥,秋后便可颁行天下,並令各州县主官及司法佐吏入京或至道治所集中研习,明年开春,即按新律判案。”

总算听见一个好消息,李琚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讚许。

他点点头,赞道:“此乃固本之策,李相与诸位辛苦了。草案成后,先发往三省及御史台,令五品以上官员详议,亦可择通晓律法的致仕老臣参详。

一句话,条文务必严谨,务求公允。

另外,新律推行之初,必有不適,判案尤需慎重,可设『疑案覆核』之制,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审。”

“殿下思虑周详,老臣记下了。”李林甫躬身。

“教育如何。”

李琚主动提起,目光转向杨釗。

杨釗精神一振,又略带苦笑:“殿下,教育方面,军官学校的进展尚可。

如今,校舍已成,由薛延將军主持,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大將轮流授课,首批二百名年轻军官已入学三月,操练勤勉,士气也还算高昂。

“然综合学院......”

只是,说到综合学院时,他却是一脸苦笑道:“综合学院那边,可谓阻力重重。

院舍扩建虽还算顺利,可招募教习方面,却几乎是寸步难行。

国子监、弘文馆的博士、学士,闻听学院要设算学、格物、农工、商律等科,多嗤之以鼻,认为『非圣人之学』『匠人之术』,有辱斯文,不愿屈就。

有几位致仕老翰林,虽看在贺监面子上,却也只是答应偶尔讲学,並不打算去学院常驻。

目前,算学、格物两科,全靠西域迁回的十几名学子与匠师支撑,他们精於实务,然於经史文采、授课之法,却有所欠缺。”

刘晏闻言,也嘆道:“不止於此,许多寒门士子,虽有嚮往,却又担忧。科举仍以诗赋经义为主,若入学院学这些『杂学』,將来仕途岂不渺茫?

可以说,如今是观望者眾,真正报名者,寥寥无几。

此外,国子监內,近日更有流言,说朝廷重『奇技淫巧』,轻慢孔孟之道,长此以往,士风沦丧,国將不国。”

李琚听罢,脸上並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士风?国將不国?”

他缓缓重复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內温度骤降。

“若士风只是清谈空论,若国之根基只在吟诗作对,那安禄山的铁蹄踏破两京时,这些『士风』何在?

须知,当年守卫睢阳、血战潼关的,便是那些懂得造砲车、修城墙的『匠人』,是那些知道如何调配粮草、计算军械的『杂学』之人!而不是所谓的士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眾人,望著庭院中灼灼其华的桃李。

良久,他缓缓道:“观念之变,最难。但不变,大唐就没有未来。”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冷声道:“传旨下去:即日起,提高综合学院各科教习待遇,秩同国子监博士,授散官衔。

优异者,不仅荫子孙,更可转任工部、户部、將作监等实职官员!

再令各道州县,察举本地有实学之才,尤其精於算术、善治水利、通晓农事、明於律例、擅长营造者,无论出身,皆可荐送至学院考核。”

“一旦录用,其家免三年赋役。”

“此外,传讯西域,令西域格物院、讲武堂內所有典籍、图册、重要匠师、教官。”

“限期两月內,全部迁回长安,充实学院,谁敢拖延阻挠,以貽误国事论处!”

他停顿一下,语气斩钉截铁:“至於那些非议......贺监、李泌,可多与他们讲讲道理,说说如今朝廷急需何等人才。

若还有人冥顽不灵,四处散播流言......便让他们去潼关看看尚未完全修復的城墙,去河北看看嗷嗷待哺的流民,去漕渠上扛两天麻包!

让他们亲眼瞧瞧,这大唐江山,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士』来支撑,若仍执迷不悟......”

李琚眼中寒光一闪:“朝廷的官爵俸禄,也不是养閒人、养腐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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