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会记恨,会愤怒。

可她没有。

她甚至能平静地分析,与他结交的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董应良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涩。

他寧可她记恨他,寧可她像那个小助理说的一样,衝上来甩他两巴掌。

那至少证明,他在她心里,是留下过痕跡的,是激起过波澜的。

可现在算什么?

一个发生过一点衝突的陌生人。

一个需要用“好处”来衡量,是否值得“结交”的潜在盟友。

她把他,当成了一道需要权衡利弊的计算题。

他董应良,在她的世界里,竟然连一个拥有姓名的仇人都算不上。

汹涌的悔意,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做事很少后悔,可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那天在电视台门口,自己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后悔在会议室里,他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

屋里,阿芬还在愤愤不平。

“姐,你就是心太好了!那种人,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赵雅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姐心里有数。她要是真跟你一样是个炮仗脾气,那《风雨梨》的主题曲,也轮不到她来唱了。”

董应良靠在墙壁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想像出她当时的表情。

平静,理智,像一个棋手,在评估一颗棋子的价值。

董应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 到家的。

满脑子都是唐樱那沙哑又平静的声音。

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董母看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应良?你不是说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吗?”

她看到儿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迎上来。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路上出什么事了?”

董应良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哎,这孩子……”董母看著他的背影,担忧地皱起了眉。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董应良把自己摔进床上。

他以为,这次去外地取景,离她远一点,时间久一点,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异样情绪,就会慢慢淡去。

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导演对一个有才华的创作者的欣赏,是一种灵感上的碰撞,是一时兴起。

可他骗不了自己。

在外地的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失眠。

闭上眼,就是她站在录音棚里唱歌的样子。

他看著镜头里壮丽的山河,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这片风景的背景音乐是她的小提琴,该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以为时间是解药。

可现在他才明白,时间是催化剂。

距离非但没有让他戒断,反而让那份思念,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发酵,膨胀,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药可解的毒。

他想见她。

疯狂地想。

所以,当从製片人老李的电话里,听到她病倒入院的消息时,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

他想看到的,是她见到自己时,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触动。

可他得到的,却是在她心里,他董应良,无足轻重。

他只是一个符號,一个选项,一个可以用“好处”来衡量的,潜在的合作对象。

胸口那股又酸又涩的钝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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