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的温情在这一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杀意。

那个吃馒头的机枪手,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往怀里一揣,抄起旁边的轻机枪就往坑道口冲。

“敢死队!跟我下!”

三营长拦住了他,从旁边拎起一捆集束手榴弹。

“机枪在洞里施展不开,那是找死。”

“拿大刀片子!拿手榴弹!”

坑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最前面的一名战士,手里拿著一面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锅盖当盾牌,右手紧握著一把砍刀。

后面的人紧紧贴著他的后背。

越往里走,那股潮湿的霉味和鬼子身上的仁丹味就越浓。

前面传来一阵嘰里呱啦的鸟语,还伴隨著铲子挖土的声音。

双方只隔著最后薄薄的一层土壁。

那名战士屏住呼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

他没有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猛地一脚踹在那层土壁上。

哗啦!

泥土崩塌,露出了对面几张惊愕的鬼子脸。

那几个鬼子正拿著工兵铲,头上戴著探照灯,显然没料到华夏军队会反向挖过来。

“杀!”

那战士吼出了胸腔里所有的气,手里的铁锅盖狠狠拍在最前面那个鬼子的脸上。

那鬼子惨叫一声,鼻樑骨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坑道里格外清脆。

紧接著,砍刀带著风声落下。

血光四溅。

狭路相逢,没有任何花哨。

后面的战士把冒著烟的手榴弹,顺著那个缺口扔了过去。

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底下响起,震得头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坑道塌了一半。

惨叫声,咒骂声,还有濒死的喘息声,混成一片。

三营长趁著烟雾,带人冲了过去。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野兽般的搏杀。

看不清脸,分不清谁是谁。

只要摸到不是自己人的衣服,就是一刀。

或者用牙咬,用手指抠眼珠子,用膝盖顶裤襠。

十分钟后。

坑道里安静了。

三营长拖著一条被刺刀划开大口子的腿,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手里还拎著半截鬼子的胳膊。

外面的战士们把他拉上来。

他大口喘著气,贪婪地呼吸著外面那並不新鲜的空气。

“堵……堵上了。”

他指了指身后黑黝黝的洞口。

“鬼子的工兵队,都在里面了。”

那个送饭的老汉站在一旁,看著这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兵。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想给三营长擦擦脸上的血。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血太烫,烫得他心疼。

“娃啊……”

老汉老泪纵横。

“这那是打仗啊,这是在拿命填啊……”

三营长咧嘴一笑,血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他接过老汉手里还没凉透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大爷。”

“只要这馒头还能送上来,咱们就能守得住。”

“这禹王山底下的土,够埋那一师团的小鬼子了。”

夜色更深了。

地底下的动静並没有完全消失。

鬼子还在挖,这边也还在防。

这场土拨鼠般的战爭,还在继续。

但每一个蹲在战壕里啃馒头的士兵,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把命交给阎王爷,把魂留在阵地上的坦然。

而在百里之外的涿鹿城,一场决定这几十万人命运的博弈,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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