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勛?”

他认出了来人。

是兄弟部队,第一八二师的团长,余建勛。

余建勛的眼神原本已经涣散,听到张充的声音,他仿佛恢復了一丝神智。

他看清了眼前的张充,看清了那身熟悉的滇军军服。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精神瞬间崩溃。

他猛地挣脱警卫员的搀扶。

“啪”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张充面前的泥水里。

“师长!”

余建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抱著张充的腿。

“你崩了我吧!我对不起长官!对不起第六十军的弟兄们!”

“禹王山……禹王山丟了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用头去撞冰冷的地面。

身后的溃兵们,也都停下了脚步,许多人跟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张充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余建勛。

许久,余建勛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三天地狱般的经歷。

“师长……三天……整整三天三夜……”

余建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鬼子的飞机、大炮,就像不要钱一样,把整个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

“阵地白天丟了,我们晚上组织敢死队抢回来。”

“抢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天一亮,鬼子的炮弹又来了。”

“我的一个营……一千多號弟兄……就这么被硬生生耗光了……”

“弹尽了,粮绝了,连水都断了。”

“今晚……今晚鬼子集结了上千人,疯了一样,发动猪突衝锋……”

“我们……我们用刺刀拼,用石头砸,用牙咬……”

“可人太多了……弟兄们死伤殆尽……我们是被鬼子……硬生生从主峰上挤下来的啊!”

“师长,你杀了我吧!我没脸活著见你了!”

余建骨瘦如柴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张充沉默地听完。

他看著余建勛,看著他身后那些眼神空洞的士兵。

他知道,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力密度下,一个营能顶住三天,已经是奇蹟。

这是非战之罪。

张充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將跪在地上的余建勛,从泥水里拉了起来。

“丟了禹王山,不怪你。”

张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剂镇定剂,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弟兄们,都起来。”

“打光了,是条汉子。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把山头再抢回来。”

他拍了拍余建勛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带著你的人,去守住后面的李家圩,再给我派几个熟悉这片地形的嚮导。”

“剩下的,交给我。”

张充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被火光映红的山峰。

山顶上,一面膏药旗在夜风中若隱若现,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张充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那双儒雅的眼睛里,此刻杀气腾腾。

他没有选择就地构筑防线,等待天明,那等於把主动权交给了鬼子。

他要趁鬼子刚刚占领阵地,立足未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张充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拂晓,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他转头,对著身边的参谋长。

“准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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