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环视。

三百六十度全是黑甲。

不是散兵游勇,不是分批涌入。是整片盆地的冰面被甲壳覆盖,从缺口到盆地底部,从东壁到西壁,渊蚀兽的躯体叠压著躯体,节肢交错著节肢,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冰丘的坡底推进。

冰丘本身不算高,垂直落差也就三十来米,坡度够陡,暂时能挡住第一波衝锋的正面攀爬。但坡底已经开始堆积了——前排的渊蚀兽被后排的挤上去,甲壳踩著甲壳,一层叠一层,活生生用尸体和活体堆出一道缓坡。

温言的右手攥著胸口平板的边角。

裂屏透过护甲內衬硌著肋骨,通讯图標还是黑的。

那行字到底发出去没有?

那个人收到没有?

那个人——会来吗?

来得及吗?

“温言。”许沉把残刀横在身前,断口朝外。“方向?”

没有方向了。

冰丘顶部就是终点。四面全是怪物。下不去,也不需要下去。

温言从护甲的杂物兜里掏出最后一管诱导剂,拧开盖子,把整管浓稠的液体浇在自己头顶。腺体提纯物的刺鼻气味瞬间炸开,浓烈到连身边的赵刃都退了半步。

“最后一管。”温言抹了一把脸上的诱导剂,黏稠的液体混著鼻血,滑进嘴角。

苦的。

“气味会把整个盆地里所有兽群的仇恨锁死在这个点上。它们只会往冰丘涌,不会回头去找缺口。堵得越死,互相踩踏的消耗越大。”

这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人形诱饵。

赵刃的锤头杵在冰面上,裂纹从锤身中央一路延伸到柄部。再来一次全力挥击,这把铁壁重锤就彻底报废。

但够了。

“那就干唄。”赵刃把重锤举起来,扛在肩上。

许沉的残刀竖在面前。老谭把没了光效的拳套磕了两下,铁片碰撞的声响短促而乾脆。小鱼的匕首换到了右手,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信號弹——最后一颗,打不出信號,但点燃后能当燃烧武器用三秒钟。

坡底,第一只渊蚀兽的前肢搭上了冰丘的坡面。

甲壳刺进冰层,碎冰飞溅。

许沉动了。

残刀劈下去的角度刁钻到极致,刀身从渊蚀兽的甲壳连接缝直接切入,整条前肢被斩断。黑绿色的体液喷出来,溅了许沉一脸。渊蚀兽嘶鸣著翻滚下坡,砸在下方攀爬的同类身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七只。

赵刃的锤子在第十一次挥击时碎了。

锤头从柄部断裂,飞出去砸在一只渊蚀兽的背甲上,把它连同身后三只一起砸下冰坡。赵刃握著光禿禿的锤柄愣了一秒,然后把柄往反方向一抡,尖端的金属断茬刺进另一只渊蚀兽的颈部关节。

临时的长矛。

能用。

老谭的拳头打在甲壳上,没了强化buff的铁皮拳套根本不够看,每一拳只能在甲壳表面留下一道白印。但他打得准——每一拳都招呼在关节缝隙上,那些铰链结构最脆弱的部位,够让渊蚀兽的肢体卡顿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就够许沉的残刀补上一刀。

小鱼在许沉身后两米的位置游走,匕首专挑那些翻过坡顶的漏网之鱼。一个远程职业拿著近战武器在高阶兽群里缠斗,每一刀都得贴著甲壳缝隙往里捅,稍微偏一点就是弹刀。

温言站在冰丘的最高点,身上的诱导剂气味把所有仇恨拉满。

他没有武器。

但他还有脑子。

“许沉左边,三只,甲壳厚度偏薄,关节往上七厘米。”

“赵刃退半步,你正前方那只的腹甲有裂纹,用断茬捅进去。”

“老谭別管正面了,右边有两只快上来了。”

声纳探测已经关了。精神力枯竭到连最基础的解析都维持不住了。现在全靠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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