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首次简报
时间在这片湿热的丛林里, 凝固成一块黏糊糊的琥珀, 每一秒钟都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九个人, 九股潜藏的杀气, 像九张拉到满月的弓, 安静的等待著那根叫命令的弦被弹响。
山脊上, 冷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瞄准镜。他的世界被压成一个不到十厘米的圈, 里面全是数据跟像素。镜片里, 巴颂庄园看著挺平静, 挺奢华, 被他一层层的扒开来看。
他看见了瞭望塔上那个偷著抽菸的守卫, 菸头的红点在热成像里像颗小星星。他拿红色的十字框锁定了这傢伙的脑袋。
他看见主別墅二楼有个女的拉开窗帘, 看她身上那件死贵的丝绸睡袍, 应该是巴颂哪个小蜜。她打了个哈欠, 好像对这种日子过腻了。
他看见庄园外围一圈圈的巡逻线, 全是武装人员跟杜宾犬。他们的走路节奏, 交接时间, 还有通讯口令, 才十几分钟, 就被冷锋全记下来了, 还同步给了每个队员的终端。
他的手指又冷又稳, 简直跟机器零件一样。
他旁边的影子里, 王佳墨缩著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动了下。他没睁眼, 鼻子只是轻轻抽动了下。
“幽灵,” 他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 “三点钟方向, 草丛, 有东西。”
冷锋的瞄准镜一点没犹豫, 刷的就甩到了王佳墨说的方向。
切热成像。
草丛温度比旁边低了零点五度。
有偽装。
“是蛇,” 王佳墨的声音又响起来, 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普通事, “绿的, 挺长。它在等一只耗子路过。”
冷锋没说话。他又一次感觉到了, 科技跟直觉之间那道线, 看著清楚其实又很模糊。他的设备能发现不对劲, 但王佳墨的本能直接就看穿了不对劲的根源,这傢伙的资料是部队狙神,强悍的身体素质,从小在大山里被狼养大,丰富野外生存偽装经验,动態视力很好,自然之魂。
“收到。”他低声回了句。
他的直觉与幽灵的精准计算相结合,使得龙组的远程打击能力再无死角。
狙击小组又彻底安静下来。他们就像那条等著耗子的毒蛇, 把自己完全变成了这片林子的一部分。
而在丛林的另一端, 距离庄园那闪著蓝色电弧的围墙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洼地里。
王天宇正半跪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 手里的突击步枪平举著, 枪口稳的像个雕塑。他的眼神尖的像鹰, 穿过一层层的树叶, 死死的盯著前面那个被探照灯照的雪亮的哨卡。
他旁边的石磊就隨意多了。他差不多半个身子都泡在那股子烂臭味的泥水里, 就露著个大脑袋, 跟那挺同样沾满了泥浆的米尼岗机枪。
他没有像王天宇那样保持著標准的战斗姿態。他更像一头在泥潭里乘凉的史前巨鱷, 看著懒洋洋的, 其实每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餵, 兵王,” 石磊压低了声音, 瓮声瓮气的问, “紧张不?”
王天宇没回头, 眼神依旧盯著目標。“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切,” 石磊不屑的撇了撇嘴, “骗谁呢。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肾上腺素飆起来的骚味了。放心, 第一次跟我们干这种活, 腿软不丟人。”
王天宇的嘴角抽了下。他深吸口气, 逼自己別去理这个粗人的垃圾话。但几秒后, 他还是忍不住问: “你不紧张?”
“紧张?” 石磊嘿嘿一笑, 声音在泥水里咕嚕咕嚕的响, “我只觉得兴奋。就像饿了三天的狼总算看见了一群又肥又嫩的羊。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唱歌。”
王天宇搞不懂这种差不多是变態的嗜血情绪。对他来说, 战斗是科学, 是战术, 是精准的计算跟高效的执行。但对石磊来说, 战斗好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享受。
“你的法子很有用。”王天宇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什么法子?” 石磊一愣。
“用泥浆跟植物汁液盖住味儿,” 王天宇低声说, “刚才有条军犬从我们上风口三十米的地方路过。它啥反应没有。”
这是他头一回正面肯定了石磊的野路子。
“那当然。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经验。”他顿了顿, 语气突然严肃了点, “记住, 兵王。在这片林子里, 能弄死你的不只是子弹。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毒虫, 一口有毒的泉水, 甚至是特么的你自己那个该死的乾净。”
王天宇没吭声。他把这句话死死的记在了心里。
突击小组也开始等。他们是这把要捅进敌人心臟的刀的刀柄。他们要等刀尖找到那个最脆的缝。
而负责找缝並且造缝的刀尖,白薇薇和刘姬, 这会儿正走在一条通往庄园侧门的烂泥路上。
刘姬走在前面。她已经不是那个冷得像冰的女杀手了。她变成了幽灵情报中此时不在庄园內的阿萍,一个三十五岁, 在庄园厨房干了三年的帮厨。
她的背有点驼, 那是常年搬重东西跟面对有钱人下意识的卑微搞出来的。她走路有点拖沓, 左脚还有点內八。每走几步, 她就习惯性的清下嗓子。她的眼神总往下看, 看著脚下那片被昏黄路灯照亮的泥地。那眼神里有一种刚刚好的麻木, 跟藏得很深的害怕。她甚至在自己脸上用特殊的化妆技巧, 化出了一种长期被厨房油烟燻出来的皮肤粗糙, 毛孔粗大的质感。
她就是阿萍。一个完美的复製品, 一个灌进了恐惧这个灵魂的完美复製品。
白薇薇就跟在她后面。她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 媚到骨子里的幻狐。她穿著一身洗的有点发白的便宜连衣裙, 脸上没化妆, 甚至故意画了些营养不良的雀斑。她看起来就像一朵被风雨打残了的嫩, 漂亮但是脆弱, 浑身都是让人心碎的故事。她的两只手紧紧的抓著一个破帆布包, 里面是几本已经卷了边的古典音乐乐谱。
她就是那个家道中落, 被迫出来卖的古典音乐系高材生。她眼里带著三分淒凉, 七分倔。她在害怕。但她的害怕, 跟刘姬那种渗到骨子里的麻木完全不一样。她的害怕, 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被逼著走进一群脏兮兮的鬣狗里时, 那种又屈辱又不甘心的发抖。
火跟冰, 在这一刻用一种又怪又和谐的方式合在了一起。她们成了一幅特有戏剧衝突的画面 - 一个麻木的本地女佣, 一个倒霉的外国美人。这正是她们给巴颂精心准备的一齣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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