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睁开眼,收回手,语气淡然:“无妨,只是受了惊嚇,心神动盪,昏厥过去罢了,休息一晚便好。”

少年鬆了口气,隨即又迫不及待、带著无限好奇与崇拜地问:“那个————仙长您————

您是————?”

钟镇野拂了拂衣袖,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微微頷首:“贫道乃飞来山,归真观,云枢子。”

雷哥,你的道號,我先借用了!

他目光扫过院內诸人,声音清朗:“今日云游途经此地,见贵宅黑气缠绕,鬼气森森,必有邪祟作乱。贫道不忍见生灵涂炭,故潜入宅中,欲查探究竟,降妖除魔。”

旁边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可你明明是庄俊啊——————我认得你————”

钟镇野淡淡一笑,语气高深莫测:“贫道修行已至关键,肉身行走红尘,需避因果缠身,然妖魔当前,又不能坐视不理,故暂借贵宅这位小兄弟肉身一用,诸位放心,待此间事了,贫道自会离去,並將肉身完好归还,於他並无半分损害。”

那丫鬟还想说什么,那少年却猛地一瞪眼,呵斥道:“闭嘴!你懂什么!仙长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明白的?!仙长这是游戏风尘,点化我等!”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转身,“噗通”一声就衝著钟镇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声道:“云枢子仙长!您道法通天,神通广大!请您收弟子沈永畅为徒吧!弟子愿追隨仙长,潜心修道,斩妖除魔!”

钟镇野微微眯眼。

沈永畅?

不是盛凝玉那个挪用公款赌博的儿子沈永历?

看来这二房不止一个儿子——这沈家人口也太多了点,名字还都差不多,真是头疼。

那沈永畅见钟镇野不语,心中更急,又不敢贸然磕头,只是仰著头,眼神炽热地大声道:“仙长!您开开口!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您要什么,金银財宝,奇珍异玩,只要我沈家拿得出来的,弟子一定为您寻来!”

钟镇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誚与不屑,冷哼一声:“哼!我辈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自在,证的是无上大道,岂会被凡尘俗物、黄白之物所累?你说这话,是在羞辱贫道吗?”

沈永畅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仙长您误会了!弟子绝无此意!弟子只是————只是仰慕仙长神通,一心只想拜师学艺,绝无轻视之心!弟子嘴笨,仙长您千万別生气!”

钟镇野拿腔拿调地“嗯”了一声,神色稍霽,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淡淡道:“罢了,念你年幼,又是一片赤诚之心,贫道便不与你计较,收徒之事,关乎道统传承,非是儿戏,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贵宅这邪祟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你先起来,將宅中近日发生的诡异之事,原原本本,细细与贫道说一遍。”

沈永畅如蒙大赦,连忙应是,麻利地爬起身,又赶紧吩咐丫鬟去彻茶备点心,殷勤备至。

一个丫鬟小声提醒是否要先去请示一下大夫人,沈永畅小心地看了一眼钟镇野。

钟镇野故作不知,问道:“大夫人?是如今贵宅主事之人?”

沈永畅连忙点头:“是是是,我爹这几日去了省城,如今宅中大小事务都由大娘————

呃,就是大夫人主持。”

钟镇野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淡然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夫人想必也已歇下,有贫道在此坐镇,邪祟不敢再轻易作乱,明日一早,你再引我去拜会大夫人不迟,现在,你先將事情缘由道来。”

沈永畅自然无有不从。

他很快將三天来连续三人上吊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內容与林盼盼收集来的大同小异,甚至细节还不如林盼盼的全面,但很快,他说到了今晚会议之后的情况。

“三房那个弟弟出事之后,大娘就把各房夫人、还有我们这些少爷小姐都叫到议事厅去了。”

沈永畅压低了些声音:“会上,大娘说,她觉得这肯定不是意外,是有人————是咱们沈家的仇人,用了邪法来报復!为了安全起见,接下来谁都不准隨意出门,她还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去请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来宅子里作法驱邪。”

他嘆了口气,有些懊恼:“回来之后,我就跟我娘说,不用请外人,我自己就能捉鬼!我收藏了好多法器呢!结果————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说我胡————然后————院子里就————”

说到这,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兴奋地看著钟镇野:“不过现在仙长您来了!那就太好了!咱们就不用请那些外面的假道士了!您一定能把这害人的鬼捉住,对不对?!”

钟镇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起来。

大夫人直接在家族会议上定性是“仇家报復”?她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还是故意这么说,为了稳住人心,或者————迷惑真正的凶手?

他看向沈永畅,问道:“哦?仇家?你们沈家,仇怨很多?”

沈永畅脸上露出一丝尷尬:“这个————確实不少。我们家在菱歌渡虽然是最富的,但生意场上,总有些对头。隔壁镇上的黄家、骆家、柳家,都和我们家有过节,抢过生意。

而且————宅子里这么多人,在外边难免也有结怨的,就像我哥————他好赌,在外面欠了不少钱,也得罪过不少人————”

钟镇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从“仇家”这条线入手,范围太广,牵扯太多,效率太低,显然不是好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仇家寻衅,手段阴毒,防不胜防,不过,贫道自有仙法,可直指本源,找出那暗中作祟之人。”

一听“仙法”二字,沈永畅眼睛瞪得更大,呼吸都急促起来:“仙法?!仙长您需要弟子做什么?儘管吩咐!弟子一定办到!”

钟镇野假装掐指算了算,沉吟道:“嗯————若要施展这寻踪仙法,需借几人气息为引。需一男三女,皆需是你们沈宅之人,男子,其名中需带一怀”字;女子三人,其一需带一雪”字,另两人则需是堂姐妹,且皆需姓冯”。你去將此人寻来,明日一早,带至我面前。”

沈永畅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仙长,这————这是为何?”

钟镇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想偷师?”

沈永畅嚇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弟子就是————就是好奇。而且————找人的事,弟子恐怕做不了主,肯定得请示大娘————要是说不出个缘由,怕是有点麻烦————”

钟镇野摆摆手,语气从容:“无妨,你只需尽力去寻人便是,明日见了大夫人,贫道自会与她分说。”

沈永畅这才放下心来,喜道:“好!没问题!包在弟子身上!那仙长您今晚————”

钟镇野淡淡道:“给贫道寻一处清净厢房暂歇即可,贫道需静坐调息,明日方好作法”

“是是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沈永畅连忙唤来下人,吩咐赶紧收拾出一间最好的客房,铺上崭新的被褥,生怕怠慢了这位“仙长”。

钟镇野看著沈永畅忙前忙后的背影,心中却暗自沉吟。

这次的副本,线索纷杂,人物眾多,关係盘根错节,连关键npc似乎都隱藏得极深,与他之前经歷的副本截然不同。

无法確定关键npc的话,如果要触发“认可度”,需要去刺激谁的负面情绪呢?

眼下,也只能先借著这“云枢子”的身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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