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济世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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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车辙在乾裂的黄土路上碾过,队伍经过两日疾行,终於来到黄河渡口。
这两日李征一直提心弔胆,他不知道这个时期的歷史细节,更不清楚石勒现在势力有多大,如果他再召集人手杀回来那可就糟了。
可看到黄河渡口时,李征並没有一丝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反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
这里已非渡口,更像是炼狱的入口。
河对面,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的人潮。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蚁群,密密麻麻拥堵在渡口两侧。
哭嚎声、咒骂声、绝望的哀求声、孩子嘶哑的啼哭声,混杂著河水拍岸声,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画面。
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臭味,岸边浅水处,几具肿胀发白的尸体隨波沉浮,无人理会。
更多的人挤在仅有的几条破旧渡船旁,为了一席登船之地互相推搡、撕打。
有士兵模样的人挥舞著皮鞭,抽打著试图靠近的难民,为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开道,引来一片更悽厉的哭喊。
“哥……好多人……”李瑛被这场面嚇到了,把小脸埋在李征怀里。
李征则眉头紧锁,距离鄴城破城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该跑的早就跑了,这群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往北跑了?
“公子!打听到了!”崔谨一身儒袍,与赵蛮並马疾驰而来。
跑到近前,崔谨跃马而下,急促道“从过河的儒生打听到,这群难民是从洛阳逃过来的!”
“洛阳?”
“河间王的大將张方挟皇帝迁都长安,离开前將皇宫洗劫一空,还扬言要火烧皇宫。”
“什么?!张方竟要行董贼之举!”一向冷静的徐丰也不由得惊讶出声。
张武听到张方的名字,也是单拳紧握,青筋暴起。
“不仅如此!”崔谨接著说,“张方及其麾下兵士,走前在洛阳城內及周边,强征粮草,劫掠富户,奸淫掳掠,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驱赶百姓如驱猪羊!在此渡口的难民,十之八九,皆是受那张方之害,从洛阳一带逃出来的!”
李征看了一眼黄河对面数以万计的难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今胡人未入侵华夏,匈奴汉国也还没建立,华夏百姓就已经被自己人弄得家破人亡。
鄴城、易水、洛阳,一幕幕悲剧在上演著,难道在这个时代,真的就没有人把这些百姓当人吗?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难道就要做个歷史的看客吗?可自己又能做到什么?
保护瑛儿是起点,是底线。但一路走来,看到张武的忠诚、士兵的血勇、流民的绝望、坞堡百姓的期盼……他早已无法独善其身。
尤其是此刻,面对这黄河岸边无边无际的苦难,一股强烈的衝动在他胸中激盪,他不能仅仅看著!
这乱世,若不彻底將它终结,何谈真正的安寧?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混合著沉重的责任和悲悯的情怀,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李征再睁开时,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种沉静如渊的决绝和悲悯。
既然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就应该儘自己所能,改变这一切才是!
“公子?你……还好吧?”许灵芝见李征神情不对,担忧的问道。
“灵芝,你可记得在华氏坞堡时你曾问我表字为何?”李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压过了远处难民的喧囂。
许灵芝点头:“记得,当日公子说暂无表字。”
李征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那滚滚黄河,投向那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芸芸眾生,一字一句,如同刻印在风中:
“今日,我自取一字,济民。”
“此生此世,愿尽绵薄,济天下苍生,安民於乱世。”
济民二字,重逾千钧,带著对这黑暗世道的宣战,迴荡在滚滚黄河之中,传送著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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