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玉宸的记忆来看,凌云峰六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说是玩弄尸身的柳家,人不如兽的张家,其他几家也是各有各的恶。
就比如,闕峰杜家。
背靠神火宗,炼器家族,主营矿產、法器生意,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可以好好做生意的家族,可如今这一家族最赚钱的生意却不是『器』,而是『人』。
以人蕴宝——
这世间的確有器修一道,或是藉助灵宝修炼,或是以己身为胎,与器一同成长,可不管怎么说,这些都还是以人为根本的修行。
而『以人蕴宝』之法,其根本就是器,而不是人。
一件法宝如果多年没有蕴养,威能必然会有所下降,而製造符宝等手段,更是会对法宝造成一定损伤,正是为了解决此等困扰,诞生了『以人蕴宝』之法。
以器修之法,以己身为胎蕴养法宝,並非为自身而修行,每一次修行都只是为了蕴养、修復、提升法宝的品质。
而此法也不仅仅只適用於法宝,也適用於一些法器、灵器,甚至火莲这等特殊灵物的进阶。
人为器之耗材。
为什么不管多少资质不佳的苗子,留在凌云峰坊市都能被消化掉?
通过这杜家,管中窥豹,多少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道友的自我安慰方式还真特別。”
方鸿微微耸肩,“没办法,人小力微改变不了什么。”
祝瑾萱摇了摇手中玉简,“所以,道友这是觉得我能改变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道友这个復仇者可以让六家多流一些血。”
“最多也只是让他们多流一些血?”
方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想表达的是,哪怕道友能让六大家流尽鲜血,也无法改变什么,没了现在的六大家,依然还会有新的六大家出现。”
“道友为何如此说?”
“因为这六家所代表的,大概就是修行界底层的底色。”
真正踏入这修行界,虽还未有什么深刻的经歷,可哪怕只是旁观,只是总结当下的所见所闻,也让方鸿想通了一些东西。
“道友可有想过,似合欢宗这等旁门为何能够压制、甚至是藐视阴阳正宗?
“当今,为何会有诸多修士能够坦然说出『我已入魔又如何』这等违逆修行本质的话语?
“道友可有仔细思量过,这都已经几百年了,似六大家这等沾满血与怨,善用邪道手段的修仙家族为何还能大行其道?”
方鸿一连三问,问得祝瑾萱一时顿口无言。
“……为何?”
方鸿一边笑著起身,一边感慨出声:“一个返虚不出,化神难成,前路断绝的修行界,它断绝的可能並不仅仅是个人伟力的上限,也可能早已断掉了修士超脱的脊樑。”
从修行界底层脱颖而出的六大家,底色皆是灰黑,只此一点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適者生存——
既然前路已经断绝,又为何还要看得那般长远?
你我皆无法超脱,比起苦苦追求虚无縹緲的仙道,为何不能选择好好享受当下?
明明只要成就元婴半仙就足以傲视一方,自在一生,左道和大道又还有多少区別?
没准左道的实力还能更强,还能活得更久……
“別了,道友!”
有些愣神地望著少年转身离去,祝瑾萱下意识抬手想要挽留,可她口中却完全说不出任何言语。
云泥有別——
哪怕同在泥潭,仰望九天的真龙,真的会在意一旁打滚的泥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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