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付出的银幣和粮食,是在为那个更大的图景铺路。

这不是傻,这是一种冷酷到了极点的精明,一种超越了一般贵族领主眼界的野心和手腕。

对自己人,慷慨抚恤,贏得死忠。对敌人,区別对待,瓦解抵抗,塑造“明主”形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说结果如何,最起码效果不可能多差————

雷蒙再次看向利昂,那个黑髮青年已经转身,正对罗兰交代著城堡防务的细节,侧脸在火把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但此刻,在这位红松领老骑士的眼中,这副冷硬的侧影,却仿佛笼罩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魅力。

那不仅仅是对强者的畏惧,更是对一种更高明、更难以抗拒的统治智慧的敬佩,甚至是一丝寒意。

他原本心里那些“保持距离、多加提防”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显得有点苍白和无力。

面对一个不仅拳头硬、刀子快,还懂得如何用银幣和粮食收拢人心、编织罗网的对手,单纯的提防有什么用?

或许,艾琳男爵选择的紧密捆绑,才是更现实、甚至更明智的道路?

雷蒙轻轻吸了口气,挪开了目光,看向自己手下那几个同样眼神闪烁的军官o

不需要说话,他们都从同伴的眼中,读到了类似的震撼和重新定位。

这位狼獾领的年轻男爵,比他们之前想像的,还要棘手,但也更值得他们拿出真正的尊敬来对待。

那是一种对强大、莫测且似乎有著自己一套牢固逻辑的对手,所不得不產生的敬意。

之前的恭敬,多半是给艾琳男爵面子,以及对他武力和智慧的忌惮;现在,这份敬意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受伤的,也一样。”利昂继续道。

“重伤不能再战的,抚恤同阵亡。

轻伤能养好的,养伤期间口粮照发,另外,每人发五枚银幣,算作汤药费和犒赏。

军中医官要尽力救治,药用完了,就在本地採买,或者去红松领调。”

“大人,这——花费不小。”

一个红松领的管事小心地提醒,他主要是心疼那笔现钱。

“钱花了,可以再赚。人心散了,队伍就没了。”利昂看了他一眼。

“弟兄们跟著我们拼命,不能让他们寒了心。这事,必须办,还要儘快办妥o

罗兰,你亲自盯著名册和发放,要確保每一枚银幣、每一粒粮食,都送到该拿的人手里,或者他们家人手里。

谁敢在这事上伸手,或者敷衍了事,以贪墨军餉论处,斩。”

“是!”罗兰沉声应道,保持著一贯性的忠诚和认真,他知道这事的分量。

“还有。”利昂顿了一下,目光大致的,不经意间的扫过眾人。

“白狼领这边,阵亡的士兵,还有那些受伤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虏,也清点一下。

能找到家人的、確认只是普通徵召並非死忠的,每户发五枚银幣,一袋粮食。

就说,是狼獾领与红松领主事者的怜悯,不愿见其家小因战事而饿死。

但必须说清楚,这是恩典,不是欠他们的。

这话让厅內安静了一下。

给敌方阵亡者发抚恤?

这几乎没听说过。

艾琳男爵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雷蒙骑士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利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补充道:“人已经死了,恨也没用。”

“这点钱粮,换他们家人少一点怨恨,换那些投降的和还在观望的人看看,跟著我利昂·哈利森维尔,讲规矩,也讲情理。

顽抗到底的,如奥拉夫,尸骨无存。

但被捲入的无辜者和其家小,尚有活路。这笔帐,让他们自己算。”

眾人恍然。

这不是单纯的仁慈,是攻心。

用很小的代价,相对於缴获和未来的统治成本,瓦解潜在抵抗意志,塑造“明主”形象。

同时將白狼领民眾的怨恨,从“侵略者”这个整体,部分转移到“已死的奥拉夫”和“少数死硬分子”身上。

“明白了,大人。这事我们会办好,派人下去时会交代清楚。”罗兰率先领会。

“立刻去办吧。先把我们自己弟兄的名册和抚恤定下来,儘快开始发放。

敌方的,稍后统计,在控制区內慢慢施行。”利昂最后吩咐。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当阵亡和受伤士兵的名册开始登记,当第一笔银幣和粮食被发放到那些眼眶通红、原本充满悲伤甚至绝望的士兵或其同乡手中时,联军营地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悲伤依然在,但一种实实在在的感激和安心,开始滋生。

“二十枚银幣,还有一年的粮,我母亲和小妹,终於能活下去了——”

一个失去了兄长的年轻士兵攥著那袋沉甸甸的钱,声音哽咽,对著发放物资的军官和利昂所在的主堡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周围同样领到抚恤的人,也纷纷效仿,低声道谢,或者默默抹泪。

“男爵大人——没忘了咱们——”

“受了伤还有钱拿——这——这以前哪敢想?”

“跟著这样的主子拼命,值了!”

类似的低语在士兵中流传。

那些红松领的士兵尤其感触深刻,他们对比自己领地的惯例,通常抚恤微薄甚至没有,对狼獾领的规矩和利昂的“大方”有了更直接的认识,连带著对这次联合作战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甚至有些羡慕狼獾领的士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