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悟空”三个字，杨戩沉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冰裂之声响起。
当常昊说到那猴子轻易降服黑熊精，取回根器时，他握著泥杯的手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浊酒盪出几滴。
“自称孙悟空————”杨戩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別的什么，“根器————他取走了眼看喜？”
“千真万確！那根器化作一只雀儿，主动投入了他体內！”
常昊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大哥，还有更奇特的！那唐三藏————竟在黑风山搞起了什么格物院”，传扬一种名为科学”的格物之道！据说是那猴子带来的！说是要让凡人不靠神佛，自给自足！”
“格物之道？科学？让凡人不靠神佛？”杨戩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沉寂的眼底终於翻涌起一丝惊疑与深思。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那只猴子和那个和尚的认知！孙悟空？他只会打打杀杀，闹天宫，闯地府，何曾懂得什么教化之道？
唐三藏？他取经为的是弘扬佛法，普度眾生，又怎会生出让人间脱离神佛掌控的念头？这顛覆性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沉默了许久，篝火啪作响，风雪依旧呜咽。常昊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终於，杨戩那俊秀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复杂情绪的笑容。那笑容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与颓唐，又混杂著巨大期待的奇异光彩。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再死寂，而是带上了一丝久违的锐气。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不再迟缓，如同沉眠的利剑骤然出鞘。
月白布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紫金冠下的眼神锐利如电，扫视著这他呆了五百年的画中雪景。
“常昊！”杨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哥！”常昊精神大振，激动地应道。他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统御梅山的二郎显圣真君，似乎真的回来了！
“去！”杨戩抬手，指向画中世界的风雪之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时空“把兄弟们，都找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一字一句道：“然后，去会会那个自称孙悟空的天命人！看看他，到底有几分像他”！
若有————若有他当年那份桀驁与担当，便助他一臂之力！助他推行那————格物之道！”
“明白！大哥！”常昊用力一抱拳，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捲起漫天飞雪，倏忽间便消失在画中世界，只留下被搅动的风雪漩涡。
风雪依旧在杨戩身周呼啸盘旋，庙宇残破，篝火摇曳。
但他只是孤身卓立，额间那道暗金色的竖痕，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流动著更加深邃的光泽。
他眺望著常昊消失的方向，也仿佛在眺望著一个即將被搅动的三界未来。
五百年的沉寂，五百年的等.，五百年的心结————在这一刻，似乎终於被一道来自黑风山的惊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手，抚上额间那枚封印著“意根”的天眼，感受著其中沉寂了太久、此刻却似乎隱隱传来一丝微弱悸动的力量，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五百年了————”一声悠长的嘆息，裹挟著风雪，消散在呜咽的风中，最终化为一句低沉却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叩问：“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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