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头,隨口解释道:
“邪门?没有啊。俺就是琢磨著,这天地间的『气』不是无处不在嘛?俺就试著把自己的『气』也调整一下,像呼吸一样,让它跟著这天地的大呼吸一起走。吸气的时候,把俺的气散出去点,跟外面的气混一块儿;呼气的时候,再稍微收拢点,別让它那么扎眼。就这么简单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怎么用气生火烤鱼。
龟仙人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简单?!这简直是在顛覆他对“气”的认知!
龟仙流的理念,无论是最基础的龟派气功波,还是更深层次的聚气凝神、以气御力,核心都是“掌控”和“爆发”——
將自身的气如同燃料般压缩、点燃、释放出强大的能量。讲究的是如何更高效地调动、凝聚、爆发体內的气!
而悟空这套方法…这叫什么?这叫“化入”!
不是去掌控气,而是让自己成为气的一部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树叶归於森林!
这思路本身就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成功了!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如此年轻的状態下!
龟仙人感觉自己的武道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他活了这么久,自詡对“气”的理解已达化境,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近乎於“道”的路径!
“吸气散出去…呼气收回来…”
龟仙人喃喃地重复著悟空的话,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在咀嚼著每一个字的分量。他下意识地也尝试著放鬆身体,模仿悟空描述的感觉,试图去感知那天地间无形的“大呼吸”。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体內的气依旧如同奔腾的野马,虽然强大,却桀驁不驯,根本难以做到悟空所说的那种近乎“消散”又“自然流转”的状態。
强行尝试之下,反而气血一阵翻涌,差点岔了气,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
“咳咳…”龟仙人剧烈咳嗽了几声,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矮几,看向悟空的眼神更加复杂,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这小子…他传授的这套看似简单的“呼吸法”,其蕴含的理念和对“气”本质的理解,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他龟仙流三百年的积累!这简直是…直指本源的大道!
“你…你管这叫『简单』?”龟仙人喘匀了气,声音带著一丝乾涩和沙哑,眼神复杂无比地看著眼前这个依旧一脸轻鬆笑容的少年。
“这套功法…是谁教你的?”他绝不相信这是悟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这背后,必然隱藏著难以想像的秘密!
“就是俺自己悟出来的啊。”悟空咧嘴一笑,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眼瞳里,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龟仙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如此妖孽!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地所钟!
“当然了,”悟空理所当然地点头,“那不然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龟仙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自詡天赋卓绝,当年在师父武泰斗门下也是最快领悟修行的佼佼者,甚至青出於蓝。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艷之辈,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十几岁的野小子,那份曾经引以为傲的自信,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名为“孙悟空”的海啸瞬间衝垮,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茫然。
人比人,气死人!这小子,完全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看著龟仙人那副仿佛吞了苍蝇又噎住的表情,悟空反而觉得有趣,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老头,彆气嘛!俗话说得好,天下英雄出少年!再说了,”他语气一转,带著点促狭和真诚,“俺又不是不能教你。”
龟仙人被他拍得一个趔趄,一时间百感交集,哭笑不得。
挫败、震惊、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带著无尽感慨的嘆息。
“唉……”他摘下那副標誌性的小墨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老眼,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海,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於弟子……古人诚不我欺。我武天,活了这把年纪,自詡武道宗师,今日倒要放下老脸,好好听听你这后辈的『课』了。”
他不再以师父自居,不再端著前辈的架子。
那份属於武天老师的骄傲,在悟空展现的近乎“道”的境界面前,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头,只剩下对武道更高层次的纯粹渴求。
他转过身,不再躺回那张舒適的躺椅,而是像悟空一样,就在小屋前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沙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神情肃穆而专注,如同一个即將聆听大道真言的虔诚弟子。
“来吧,小友,”龟仙人目光灼灼地看著悟空,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请讲!”
悟空看著龟仙人这副郑重其事、洗耳恭听的模样,也收起了几分嬉笑。
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那份沉淀了三百年的武道执著与此刻的真诚。他点点头,同样盘膝坐下,与龟仙人相对。
海风轻柔地拂过小岛,带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鸟的鸣叫。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屋前那点菸火气彻底散去,只剩下海浪永恆的低语作为背景音。
一种奇妙的氛围瀰漫开来。不再是师徒,亦非纯粹的对手,而是两个追求力量本质的生命,在浩瀚武道之路上的一次跨越年龄与认知的平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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