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上古神兽之魂,一定知道些妖族故里的秘密。可她来黑水城时心急火燎,竟忘了带上它们。
“我要去下游看看。”她转身就要走。
“不行。”林啸风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像一堵墙挡在面前。
雪千寻停住脚步。
“你去了,回不来。”
林啸风一字一顿,“老夫曾见过妖族祭司一面。她的修为不是你我能抗衡的。
她警告过我——
妖族对人族记恨很深。”
墨影从石屋旁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难得地开了口:
“圣女殿下,不如先回百花谷,问问小虎和灵犀。
不必要冒的险,不是非冒不可。”
雪千寻攥紧了拳头,目光如炬,沉默很久。
林啸风也劝:“安歌若是醒著,也不会让你去的。”
雪千寻垂下眼帘,拳头终於还是缓缓鬆开。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向林啸风道谢,转身下山。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外叔公。”
她忽然换了这个称呼,声音轻得像风,“那年我走后,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林啸风怔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此时此刻,笑太轻,也太重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其实说过什么,都不重要了。”
雪千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勉强,眼眶却又红了。
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下山崖。墨影跟在她身后,依旧一言不发,脚步却比来时重了几分。
出了黑水城,雪千寻没有急著赶路。
她站在黑水河边,望著下游的方向。河道蜿蜒曲折,很快被密林遮掩不见。
她抬起手,轻唤一声。
片刻后,一只灰羽小鸟从林中飞出,落在她的指尖。
雪千寻低声问:“下游,是什么地方?”
小鸟歪著脑袋,嘰嘰喳喳叫了一阵。叫声不是普通的鸟鸣,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雪千寻凝神倾听——
丘陵密布,林深不见天日;
有一片沼泽地,泥泞深不见底;
沼泽上空常年飘著白色的雾气,飞到深处就再也飞不出来。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沼泽、白雾、消失……
她在紫云学院读过一本残缺的《山海异志》,上面记载过那处地方——
青丘山。
九尾狐的故乡。四周常年迷雾笼罩,外人入则迷,出则不知归路。
小鸟描绘的场景,与书中记载的青丘山,何其相似。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河滩的泥沙上画了起来。
“这里是黑水城……”
她画了一个圈。
“黑水河从这里往下游,蜿蜒曲折……”枯枝在泥沙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线条像是活的一样,沿著河滩的纹理蔓延。
小鸟嘰嘰喳喳,用爪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像是在纠正。
雪千寻顺著它的指引,不断修改河道的位置——
每改一处,她的眉头便紧一分。
“丘陵在这里?”
小鸟啄地。
“沼泽在这里?”
小鸟又跳了几下。
墨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注意到,圣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雪千寻越画越快,线条越来越密。河滩上的图越来越完整——
仙门山,大峡谷,黑水城,百花谷……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笔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古老的地图正在被某种力量从沉睡中唤醒。
河面上起了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
它从下游吹来,带著一股潮湿而古老的,说不清是香是腥的气息。吹起她的髮丝,她浑然不觉。
画到最后一条线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枯枝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著那幅图,瞳孔骤然收缩。
黑水河的下游,蜿蜒百里,最后的位置——
与百花谷几乎重叠。
不是几乎。
是精確地、毫釐不差地重叠。
枯枝从她指间滑落,落在泥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百花谷。小白住的地方。安歌沉睡的地方。墙上那幅画中女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地方。
它的所在,就是妖族故里。
就是青丘山。
就是九尾狐的故乡。
小白!
画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幻境中在青丘山醉臥花丛,被黑影侵入的女子。
不!
还有幻境中,坠入深海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一切在她眼一一中浮现。
她看到了一条条细线在画面中縈绕,却看不真切。
夜风忽然大了,呼啸著掠过河滩,吹散了泥沙。
那幅画渐渐模糊,线条被风抹去,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回百花谷。”她翻身上马,声音急促而坚定,目光如火。
墨影没有问为什么。
他扯紧韁绳,策马跟在她身后。两匹马踏碎了月光,绝尘而去。
身后,黑水河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条睁开的竖瞳。
河面上的雾气渐渐升起,笼罩了整条河道,像一层薄纱,又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掌,遮住了所有秘密。
小鸟站在河滩上的枯枝上,歪著脑袋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它扑棱了几下翅膀,却没有飞回林中,而是朝著下游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尖锐而悠长的鸣叫。
那声鸣叫传得很远很远。
风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听不清。
像是远古的呼唤,又像是沉睡的呼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