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巴掌大的小鸟扑棱著翅膀飞下来,通体翠绿,唯有头顶一撮朱红,像是戴了顶小红帽。
它落在雪千寻肩头,歪著脑袋看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雪千寻神色一喜:“翠羽朱冠——这是『嘟儿雀』,古籍中记载的灵兽,知晓百事,没想到此地真有后裔。”
她又发出一串鸣叫,那小鸟也跟著嘰嘰喳喳回应,一鸟一人,竟真像在聊天。
片刻后,雪千寻抬起头,眼中的喜色褪去几分,换上了凝重。
“它说,它远远见过那片石林。”
南宫安歌疑道:“远远?”
雪千寻顿了顿:“在那……峡谷对面。”
“……”
“它说,父辈从小就告诫它们,不能靠近那道峡谷——
很危险,去了就回不来。”雪千寻轻轻抚了抚肩头的小鸟,“所以它也只是远远看过,从不敢靠近。”
小鸟又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补充什么。
雪千寻听罢,望向南宫安歌:
“它说,没有別的路,只能跨过峡谷。”
南宫安歌眉头紧锁:“没有別的路?这峡谷有多长??”
雪千寻又问了小鸟几句,摇摇头道:“它说,没有尽头……”
南宫安歌有些糊涂了。
小鸟知晓百事,它说不清楚,也就只能这样了。
雪千寻沉默了半晌,道:“我倒是想去那峡谷看看,或许真有神兽后裔的踪跡!”
南宫安歌看著她,终於问出心中积压已久的话:“千寻,能不能告诉我,你寻找神兽后裔的真正目的?”
雪千寻没有立刻回答。
风穿过林间,吹动两人的衣袂。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义父……他吩咐我去紫云学院,就为寻找这些古籍,寻找神兽的踪跡。”
南宫安歌心中一沉。
他想起“眾妖祖庭”,想起归溯者,想起那些监控之物——
远古的域外势力,或许与现在欲临此界的神殿,与幽冥殿有关。
千言万语在他心中翻腾,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半晌,他终於长吁一口气:“幽冥殿所谋,绝非简单的神兽后裔。
我现在不能完全確定,但这背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惊天阴谋,或许……会危及此界的安稳。”
雪千寻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若有所思:“我也对此有些怀疑,这才摆脱了夜游魂的跟隨。他们明为护卫,实为监察。”
南宫安歌一怔,旋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看著她,忽然生出满腔柔情:
“千寻,我总觉得,这是一盘巨大的棋局。我……或许你……皆是这棋局中的棋子。
我知道你心底善良,幽冥殿並非长久棲身之处,你是否想过……”
话音未落,雪千寻忽然抬头望著他,呆滯了半晌。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进他心里:“很久以前,我便想过。”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义父虽待我不薄,但不过是因为我有些用处。收养我的父亲……本是被幽冥殿的人所害。只是……他杀了罪魁祸首,认我为义女,待我如亲生。”
南宫安歌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段过往,但此刻听来,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雪千寻的眼眶已经湿润。埋在心里最不愿记起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南宫安歌不由伸手,扶住她微微发颤的双肩。
“我不知道我的出生,我的父母身在何方,为何弃我不顾……也许,我只是想找个安稳的棲身之处。”
南宫安歌沉默。
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想过要保护她,给她一片安稳的天地。
但是,自己的生命一直在倒计时——第十片花瓣几近透明。
有句话想说,却根本说不出口。
雪千寻忽然一笑,笑中带泪。
“其实,还有个原因……”她望向密林深处,好像望见了自己內心的最深处,“我自幼便有……成仙的念头。
很奇怪,那时並不知道什么是仙界,什么是仙途。只是觉得应该远离此界,去一个无忧无虑、快乐长生的地方……
在遥远的星空,似乎有什么在等著我,等著我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南宫安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却知道,义父……他是这片大陆上,最能实现我这执念的人。”
南宫安歌心头剧震。
飞升仙界,追求长生,是多少人的梦想,这並不奇怪。但是千寻的话却有些奇怪——
与生俱来?遥远的等待?
他压下心中惊疑,斟酌著开口:
“若……我是说若,有一日,你发现幽冥殿的真相,与你的执念背道而驰,或会祸乱世间,甚至危及此界安稳呢?”
雪千寻静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便背道而驰。”
这一句,轻描淡写,重若千钧。
南宫安歌心头一震。
她没有说“那我就离开”,也没有说“那我便反了”,只是说“那便背道而驰”。
这意味著,若真有那一日,她选择的不会是幽冥殿,而是她自己认准的路。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不必等到“两年之后”。
“千寻。”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稳,“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在那之前——”
“別说了。”雪千寻忽然打断他,转过头去,声音微微发颤,“你……你还有很久。別说得像……”
她没有说完。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两人衣袂。树冠之上,银色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语。
良久,南宫安歌轻声道:“依你心愿而行,我会陪著你。”
雪千寻没有回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渐渐平復下来。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后,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
雪千寻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復如常:“若是能越过峡谷,还是前往『三生石林』吧。解开你身上的秘密,还有那诅咒更重要。”
南宫安歌明白她的意思。她没有放弃寻找,只是……暂时放下。为了他?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望向那些参天古木的树冠:“如果……从上面走呢?”
雪千寻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你想……飞过去?”
以南宫安歌现在修为,横跨百丈峡谷並非难事。只要寻那峡谷狭窄之处……
南宫安歌点头,“可以一试。”
雪千寻想了想,点头:“那就试试。”
两人掠上树梢。
树冠之上,视野豁然开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將整片森林染成一片流动的银海。
树冠连绵起伏,如波涛般向远方延伸,那些银色的叶片隨风摇曳,折射出万千光点,美得不似人间。
风从远方吹来,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雪千寻立在南宫安歌身侧,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阳光落在她脸上,將那双清冷的眸子照得通透,美得不太真实。
南宫安歌侧目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走吧。”他轻声说道,顺势牵起她的手。
两人在树冠之上飞掠。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海在脚下倒退。偶有飞鸟惊起,从他们身侧掠过——
那些鸟也生得奇异,有的羽毛如火,有的双目如电,有的拖著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过绚丽的弧线。
雪千寻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奇异的声音,飞鸟便欢快地鸣叫著回应,围著他们转几圈,然后振翅远去。
南宫安歌听著她与鸟雀“交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雪千寻忽然问。
南宫安歌一怔:“我笑了吗?”
“嘴角。”雪千寻淡淡道,“翘起来了。”
南宫安歌下意识摸向自己嘴角,旋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没有解释。
雪千寻也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向前。
那座传说中的峡谷越来越近——从空中俯瞰,能清晰地看见森林在此处断裂,一道幽深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上,如同大地张开的一道伤口。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股巨大吸力从下方猛然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两人的脚踝,將他们向下拽去!
那力量来得毫无预兆,强大到令人绝望!
南宫安歌瞳孔骤缩,本能地催动灵力想要挣脱——
可那股吸力如同深渊的巨口,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雪千寻惊呼一声,身形跟著急速下坠!
树冠在他们眼前飞速倒退——
南宫安歌只来得及將雪千寻拉进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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