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猫,就这么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

宽阔殿堂內,陈设华贵。

紫檀木的桌案,描金的博古架,墙上掛著的名家字画……无一不透著奢华。

正中央,身著华服的女子坐在案前,手执狼毫,在书写著什么,眉头微蹙。

静姝公主,萧玉锦。

当今圣上號为“文帝”,名为“萧渊”,膝下有三位皇子,却唯独最宠爱这位静姝公主。

静姝公主在坊间的名声不错,据说心性纯善。

不过流传最广的,是公主在十七岁那年曾隨圣驾出行,途经山路时,马匹受惊,竟连人带车跌入悬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主已然香消玉殞之时,却没想到,她竟从山崖下走了上来,除了些许擦伤,便毫髮无损。

自此,坊间皆传,静姝公主乃是上天庇佑的有福之人。

隨著四只猫缓步走进大殿之中,萧玉锦听见动静,抬起头,便见到了四只猫,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对候在一旁的宫女说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公主。”

宫女们应声退下,殿门被轻轻合拢。

萧玉锦朝著里屋的臥房走去,陆然跟著三只猫,熟门熟路地跟了进去。

萧玉锦坐到床边,打量著三只猫,以及最后跟进去的陆然。

老刀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姐头,灵溪出事了。”

它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一旁的胖橘也没閒著,跑过去蹭萧玉锦的手腕。

萧玉锦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模样,隨手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摸出了几条小鱼乾,扔到了远处,显然是让他別在这里烦人。

胖橘顿时喜笑顏开,吭哧吭哧地跑到角落,啃起了小鱼乾。

听著老刀的敘述,萧玉锦的眉头越皱越紧。

待老刀说完,她静坐片刻,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半晌,她缓缓开了口:

“我出宫一趟,亲自去看看吧。”

说著,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陆然的身上。

陆然也早就发现她瞥了自己好几眼。

“他……是什么来路?”萧玉锦问道。

老刀解释道:

“他叫陆然,是灵溪的朋友。这次灵溪的异状,就是他最先发现,主动来寻我们的。”

萧玉锦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怀疑:

“我说的话都忘了么?灵溪那丫头单纯,容易信人,你们也跟著犯傻?”

“呃……”老刀语噎了一下,连忙补充道:

“灵溪先前说过,陆然曾救过她一命,所以我想……他应该是信得过的。”

萧玉锦的心思显然全在苏灵溪的身上,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认了。

不一会儿。

五只猫便从殿內跃出,攀上了墙头,朝皇城外奔去。

萧玉锦也是一只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毛的猫儿。

皮毛光滑如绸缎,在阳光下泛著淡淡光晕,也是一双异色的眼瞳,与苏灵溪如出一辙。

一蓝一金。

顾盼之间,透著雍容与华贵。

不愧是公主,连变的猫都比寻常的要金贵几分。

只是陆然不由好奇,她一只猫,是怎么变成公主的?

夺舍?

虽然陆然藉助阴眼,能看到那藏在人壳子里的魂魄,但他不知道夺舍与化形在眼中瞧来的区別是怎样。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分辨不出。

很快,五只猫穿过街巷,回到了府衙文书房。

苏灵溪依旧伏在案前,神情专注。

萧玉锦独自从窗欞钻了进去,缓步来到了苏灵溪的面前。

她仰起头,试探地“喵呜”了一声。

苏灵溪听见猫叫,抬起了头。

她看著眼前这雪白的小傢伙,先是皱了皱眉,道:

“奇怪,今天怎么有这么多猫儿进来文书房呢?”

接著,她便小心翼翼地將萧玉锦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抚摸著。

“这猫儿,却比先前的几只漂亮许多。”

说著,她还挠了挠萧玉锦的下巴。

萧玉锦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抚摸著,闭上了眼眸,似乎是在想著什么。

窗外,四只猫蹲在墙头看著这一幕。

胖橘咂了咂嘴,小声嘀咕道:

“嘖嘖,大姐头也就只在灵溪面前才这么温顺,平时对我们都是凶巴巴的。”

“你少说两句吧。”老刀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萧玉锦从苏灵溪的怀里挣脱开来,回到墙头,与四只猫会合。

老刀问道:

“大姐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玉锦在苏灵溪怀里待了半天,心中也是在思考对策:

“我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把她接进宫里了。”

“虽然眼下宫里也不太平,但总比她一个人待在外面要好。”

“那……咱们怎么接?”阿瘦问道,“总不能把她打晕了拖回去吧?”

萧玉锦也犯了难。

她虽然能化形,可这张公主的脸,却也不適合拋头露面。

半晌,她缓缓地开了口:

“把裴玄叫来吧。”

“灵溪虽然不记得我们了,但她能在此处安然无恙,说明还记得些人,不知道……她还识不识得裴玄。”

不一会儿,裴玄便被引到了文书房外。

萧玉锦已重新化作人形,待在了阴影里等著他。

裴玄见状,缓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公……”

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艰难地改了口:

“……玉锦小姐。”

萧玉锦没有在意称呼,只是將苏灵溪的事说了一遍,並没有隱瞒。

显然,她应该是很信得过裴玄。

裴玄听完,眉头皱了一下,接著便点了点头,推门走进。

屋里,苏灵溪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了裴玄:

“请问您是……?”

裴玄眼眉一垂,心中已然明了。

他默不作声地拿出腰牌:

“靖夜司夜卫,需要你隨我进宫一趟。”

“靖夜司?进宫?”苏灵溪愣住了:

“我……我只是个寻常吏员……”

“哪来这么多废话,跟我走便是。”裴玄的语气里带著威严。

苏灵溪哑然,不敢多问,只得应了一声,跟在了裴玄身后。

陆然蹲在墙角,將这一切看得真切。

虽然苏灵溪记不得这些猫,连裴玄也记不得了,却还有一个身份。

吏员……

想来,她在这里这么多日,失忆的事情都没被发现。

一方面,估计是衙役们不敢招惹她这位靖夜司的夜卫,任由她行事,导致了竟无人发觉她身上的异样。

另一方面……

似乎是苏灵溪也认为,自己就应该待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吏员……

陆然感觉这事里透著古怪。

不只是失忆的问题,而且是一股子信息缺失的异样。

苏灵溪和“吏员”这个身份,或许有什么联繫……

见到旁边的几只猫重新奔向宫里,陆然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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