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小子骨子里,藏著一股连他都心惊的狠劲。

不光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路有功鬆开路远的手,死死地盯著他。

那张年轻秀气的脸上,眼神平静如深潭,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路有功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把攥住路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拖著他就往厂里的医疗室走。

这不是生气。

这是心疼到极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暴躁。

纺织二厂的医疗室很小,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来苏水味(低效消毒剂)。

白墙上掛著几张人体解剖图,已经泛黄卷边。

一个戴著老镜的阿姨正打著毛线呢,被路有功“咣”一声推门的动静嚇得一哆嗦。

“老张,拿点酒精和红药水!”

路有功说完,直接把路远按在掉漆的长条凳上,动作粗暴,不容反抗。

老张阿姨推了推眼镜,看清是路有功,又瞅了瞅路远那双手,瞭然地嘆了口气。

“又是哪个小工操作不当?”

路有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他接过老张递来的镊子、球和一瓶医用酒精,拧开盖子。

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衝进鼻腔。

他没用镊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夹起一个浸透了酒精的球。

动作,却稳得像是在操作精密的工具机。

他先是用球,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灰尘擦掉。

力道很重。

“嘶……”

酒精接触到翻开的皮肉,路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別动!”

路有功一声低吼,另一只手像山一样压住他的肩膀。

“当兵的时候,子弹擦著骨头过去,撒上一把盐水就算完事。”

“你这点伤,算个屁!”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轻了三分。

擦拭,消毒,上药。

整个过程,路有功一言不发,神情专注。

那不是长辈在给晚辈处理伤口。

那是一个老兵,在给自己的战友包扎。

没有温柔的吹气,没有心疼的埋怨,只有绝对的利落和高效。

最后,他涂完一层厚厚的红药水,看了看。

“都是皮外伤,不深。”

“包扎了反而捂著,不容易结痂。”

他把东西往托盘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行了。”

两个字,结束了这次治疗。

……

开车送货的路上,车厢里两人没有说话,路有功既没有考验也没有教学。

他只是单纯握著方向盘,专心开著车。

路远坐在副驾,双手摊开手掌朝上,平放在膝盖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大伯到底什么想法,心疼应该是有,他就怕大伯认为他不稳重,路远心里一阵打鼓。

路有功那边主要还是自责,怎么就没有早点注意到侄子手的情况呢,但他此刻还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在他心里激盪,也不知道是欣赏还是责怪。

终於,车子驶过一个顛簸的土坑,路远,故意“哎呀”教练一声。

安静的范围算是被他打破了,好一会路有功终於开始说话。

“你小子,的確是块开车的好料。”

路远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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