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提前预知
恩佐离开约翰枢机那间瀰漫著权力与薰香气息的书房,走出官邸,罗马城傍晚的喧囂裹挟著微微热浪扑面而来。
他並未直接返回下榻的府邸,而是带著乔鲁诺,沿著台伯河岸缓步而行,仿佛一个初来乍到的虔诚朝圣者,贪婪地汲取著这座永恆之城的宏伟气息。
他的行动,自踏出约翰枢机官邸的那一刻起,便按计划开始了。
次日清晨,恩佐便换上了一身相对朴素但仍不失贵族体面的深色常服,仅带著乔鲁诺和两名义大利骑兵,开始了他的“虔敬之旅”。
这场虔敬之旅,就如同约翰枢机精心谱写的乐章,在罗马这座永恆之城有序地展开,他依照枢机的指点,如同一位虔诚的朝圣者与一位慷慨的领主合二为一。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恩佐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圣彼得大教堂宏伟的穹顶之下。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低垂著头,棕发在透过彩绘玻璃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那专注的姿態,引得周围前来晨祷的信徒和修士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著这位来自北方的“博洛尼亚捍卫者”的虔敬。
风,在肃穆的殿堂內盘旋,带来了远处修士的诵经、烛火的噼啪,以及————
角落里几个衣著普通却眼神闪烁之人的低语。
恩佐的“天地亲和”早已捕捉到这些不和谐的杂音,但他面色如常,祈祷完毕,起身,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留下数额不菲的捐献,在修士的惊讶声中悄然离去。
午后,恩佐则换上了更为朴素的装束,带著乔鲁诺和几名护卫,来到了台伯河畔一处贫民聚居的社区,这里房屋低矮破败,空气中瀰漫著贫穷与绝望的气息。
恩佐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僕役们迅速搭建起简易的棚子,一筐筐新鲜的黑麵包、一桶桶热气腾腾的麦粥、一捆捆厚实的粗布被有序地摆放出来。
布施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衣衫槛褸的贫民、面黄肌瘦的孤儿、佝僂著背的老者,如同潮水般涌来,在护卫的维持下排起了长龙。
当恩佐亲手將一块麵包和一袋铜幣递给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孩子时,孩子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高呼:“天主保佑您,仁慈的大人!”
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感激涕零的哭號与祝福声此起彼伏。
在特意的提点下,“仁慈的恩佐男爵”、“慷慨的博洛尼亚捍卫者”、“虔诚的埃彭施泰因大人”————这样的讚誉开始在贫民间口口相传。
恩佐能感觉到,那如影隨形的窥探感,在这些天的行动中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密集和肆无忌惮了。
这些暗处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来自不同的方向,混杂在人群里,隱藏在街角的阴影中。
恩佐始终保持著表面的平静,心中却如同绷紧的弓弦,罗马城內势力盘根错节,他初来乍到,不宜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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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就此事私下询问过约翰枢机,约翰枢机听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罗马————从不缺少窥探的眼睛。”
“你知道的,皇帝陛下的朋友们不会乐见你在此轻易获得声望,一些枢机同僚或许也对你这位北方新贵过於好奇,甚至,也可能有我的一些老朋友”的手笔。”
“不过,只要他们不直接动手,不在公开场合製造事端,我们就暂且当作不知情,贸然追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落入陷阱。”
“保持警惕,专注於我们的计划,让他们的窥探无果而终,便是最好的回应。”
恩佐明白,这“一笔带过”的背后,是连约翰枢机也难以立刻確认所有窥探者的具体身份和所属派系,不过他能不隱瞒可能是他自己招来的窥视,说明约翰枢机还算坦诚。
暗中的窥视不能阻碍恩佐的行动,他继续按计划行事,然而,暗处的敌人却显然不满足於仅仅窥探。
翌日,就在恩佐於城西一处较大的贫民聚集区进行又一次大规模布施时,皇帝派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终於露出了獠牙。
场面原本热烈而有序,数百名贫民排著长队,眼中闪烁著对生存的渴望,乔鲁诺指挥著人手分发食物和衣物,恩佐则站在棚前,偶尔会亲手递给某个孩子一块额外的麵包,引来一片感激的目光。
就在布施进行到一半,人群最为拥挤的时刻,异变陡生。
“慢著!”
一声带著刻意拔高的、略显尖锐的呼喝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位身著黑色修士袍、神情严肃的神甫在几名隨从的簇拥下,排开眾人,径直走到了恩佐的布施台前。
他胸前佩戴的银质十字架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消瘦枯槁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堆积如山的食物和衣物,最后定格在恩佐的身上。
恩佐的自光平静地迎了上去,但內心却毫无波澜,早在这位神甫踏入人群外围前,风便已將那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密语送入了他耳中一“————就是现在,按计划行事————指责他僭越————引《教会法》————”
那声音,分明属於一个在远处阴影中观察的、衣著体面却眼神阴鷙的男人,正对著这位神甫打著手势。
当时,恩佐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皇帝派的爪牙或约翰枢机的对手,恩佐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乔鲁诺递去一个极其隱蔽的眼神。
乔鲁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通往约翰枢机官邸方向的小巷。
“恩佐·冯·埃彭施泰因男爵阁下!暂且如此称呼您吧,毕竟据我所知,埃彭施泰因家族似乎早已绝嗣?或许您的家名与我所熟知的埃彭施泰因並非一回事?”
神甫的声音刻意放大,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以天主僕人的身份,质疑您在此大规模布施的行为!”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带著惊疑和不安在恩佐和神甫之间来回扫视,一些贫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神甫对製造出的效果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加洪亮,引经据典:“根据神圣的《教会法》与古老的教规,施行圣事、救济贫弱、代行主之仁慈,乃是我圣教会及其神职人员不可推卸的神圣职责与独有之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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