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烁著贪婪与试探的精光:“子义啊!临淄城高池深,非一时可下。

我西凉儿郎野战无双,但这蚁附攻城,还需仰仗你麾下这些精兵强將。

你看...是否分出一部精锐,暂由华雄或文优统一调度?

如此,號令畅通,步调一致,破城当更为迅捷!

子义也好居中调度,运筹帷幄嘛!”

他试图以“统一指挥”为名,染指山海兵权,哪怕只是一部分。

李儒也在一旁帮腔,笑容谦和:“太史將军,主公亦是求胜心切,欲集两家之长。

若能得贵部一部精兵配合,必如虎添翼。

破城之后,缴获方面,董公必不会亏待將军及麾下將士。”

太史慈放下酒杯,眸光骤然锐利如电,扫过董卓和李儒,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董公,文优先生,好意心领。

然,我家主公有令:山海之兵,乃山海之骨血!

此十四万將士,皆奉山海之令,唯慈手中虎符可驱!

临阵机宜,慈自当与董公商议,然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填壕架梯,何时强攻,何时佯动,皆由慈独断!

贵部诸將,只需按慈部署,倾力配合即可!此乃我主底线,亦是慈之职责所在!

山海之兵,不容他人染指,一兵一卒也不行!”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律,瞬间冻结了帐內虚假的热络。

那股如山般不可动摇的意志,让在座的西凉將领无不色变。

华雄按捺不住,拍案而起,酒水四溅:“太史慈!你莫要太过狂妄!此乃我主大营!借兵助战,岂有不听號令之理?!”

太史慈霍然转头,目光如寒星般刺向华雄,周身一股沙场宿將的凛冽煞气勃然而发:“华將军!此乃军令!非是狂妄!

我山海男儿,跨海越州而来,是为破临淄!

非是来听尔等號令,更非来受尔等钳制!

若贵部不愿配合,或觉我山海军碍事...

他冷冷一笑,手已按上腰间剑匣:“慈即刻便可率军登船,返回清河!那十万战马,我山海领也必按约索还!只是这临淄之功,董公就自己想办法去拿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这威胁正中董卓软肋!

十万匹马都送出去了,若山海军真走了,他董卓不仅功亏一簣,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天下笑柄!

“住口!华雄!”董卓猛地厉喝,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狠狠瞪了一眼华雄。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著暴怒。

他死死盯著太史慈,后者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如铁。

僵持片刻,董卓猛地抓起酒罈,仰头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著几分狰狞的笑容:“好!好!好一个山海军令!陆侯爷治军,果然严明!子义將军,忠勇可嘉!既如此...破城之事,便有劳子义全权指挥了!我西凉军各部,定当...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这场名为“接风”,实为试探与交锋的宴会,至此已索然无味,草草收场。

太史慈昂首阔步离席,在【惊雷羽骑】的护卫下,径直返回山海军戒备森严的独立营区。

十四万山海大军已严阵以待,营盘森严,煞气凛然,与西凉大营涇渭分明,如同一个国中之国。

董卓帅帐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华雄、郭汜等人怒不可遏,拍案叫骂:“主公!此子太过囂张!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十万匹马!就换来这么个祖宗?!指挥不动,还要看人脸色!”

“不如...趁其立足未稳......”有人眼中闪过狠戾凶光。

“住口!”

董卓暴喝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眼中凶光毕露,扫视帐下诸將:“杀?夺权?你们想过后果吗?!

那十四万人是泥捏的?!看看他们的甲冑!看看他们的精气神!

那是陆鸣砸下金山银海、千锤百链出来的虎狼之师!

一旦火併,就算我们能贏,要填进去多少条西凉儿郎的性命?!临淄还打不打了?!

巨鹿那边何进隨时可能拿下张角!

到时候我们损兵折將,寸功未立,还和山海领结下死仇!

你们是想让老子滚回凉州喝西北风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诸將心头,让他们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

李儒疲惫地嘆了口气,上前一步:“主公息怒,诸位將军息怒。

太史慈虽桀驁,然其所言,句句在理。

那十四万大军,只听陆鸣与太史慈的號令,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强求不得。

强行动手,代价太大,且必定误了攻取临淄的头等大事!”

他看向董卓,眼神深邃:“主公,当务之急,唯有忍”!

十万战马已付,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们核心所求,是攻下临淄,拿下这青州州府!

唯有此功,方能让我西凉军在此次大乱后,重归帝国中枢,获得足以翻盘的话语权与地盘!

与这泼天大功相比,太史慈的指挥权、陆鸣的狮子大开口...皆是癣疥之疾!

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冰冷的算计:“只要临淄城头插上董”字大旗,捷报传入洛阳!

届时,主公位高权重,手握强兵,还愁没有机会...慢慢跟陆鸣、跟山海领,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算回来吗?

今日之忍,只为来日...翻云覆雨!

况且等到临淄城破之后,收穫几何还不是主公说了算?

山海领的那十四万部队到时候对我们就没什么用处了,遵不遵守约定还不在主公的一念之间。

我们的付出不过是那十万黄金级西凉战马,剩下的不过都是口头约定罢了..

董卓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最终,那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化作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著血腥味的低吼:“传令...各营!从即日起...全力配合...太史慈!

他要粮草给粮草!他要器械给器械!他划定的攻击区域,我部不得擅入!

他要求的助攻...必须按时、按点、按量给我顶上去!

谁敢阳奉阴违,误了攻城大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诺!”帐下诸將,无论心服与否,此刻也只能憋屈地应下。

董卓颓然坐回虎皮大椅,望著帐外那片属於山海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营区,眼中翻涌著屈辱、愤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陆鸣的刀,不仅架在了他的马背上,更通过这十四万精锐和三天集结的恐怖效率,悬在了他爭霸天下的咽喉之上。

青州战局,隨著山海十四万大军的强势介入,以及董卓的暂时隱忍,终於揭开了新的、更为诡譎的一页。

而临淄城,这座浸染了黄巾血火与帝国野望的州府坚城,正静静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更加残酷的衝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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