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垦殖团的男人们杀到手软。

砍人是个体力活,尤其是砍骨头。

当你的刀砍卷了刃,当你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而地上还有几百个在蠕动、在呻吟、在抓你脚踝的活人时,那种心理压力足以让人发疯。

“別————別杀我————我有三个孩子————”

一个断了腿的印度青年,在血泊中爬行,抓住了山口武的裤脚,满脸泪水和鼻涕。

山口武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生的渴望。

山口武只是觉得有点累。

“你有孩子,我也有。”

山口武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脚,踩住青年的胸口,手中的猎刀熟练地划过。

“如果你活著,我的孩子就得死。所以,抱歉了。”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夜空中时,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死寂。

只有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啪的爆裂声。

四千多具尸体。

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有的趴在饭桌上,有的倒在篝火旁,有的蜷缩在墙角。

鲜血匯聚成了一条真正的小溪,顺著广场的排水沟,缓缓流向外面的壕沟。

这排水沟还是印度人帮忙挖的。

那黑色的土地,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日本男人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大人,清点过了。”

全身是血的健次郎走了过来,他的左臂被咬掉了一块肉,正用布条隨意地包扎著,“没有活口。几个想翻墙跑的,也被外面的暗哨捅下来了。”

山口武仔细地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这一仗,我们死了多少人?”

“死了五十二个。重伤一百七十几个。”

健次郎的声音有些低沉,“大部分是被那些中毒不深的大个子反扑杀掉的。还有————

由美子她们几个女人,也受了伤。”

“死的不多!”

山口武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环视著这片修罗场。

“这笔买卖,赚翻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对著下面那些还在发呆的族人:“都愣著干什么?!这就怕了?!”

“看看地上这些东西!它们现在不是人,是肥料!是肉!是我们活下去的本钱!”

而在营地门口,山口武看著面前集结完毕的队伍。

他们早已换上了便於行动的短打,手里拿著加州配发的猎刀、斧头,甚至还有几百支滑膛枪。

“听著。”

山口武冷酷道,“去把属於我们的粮食、牛羊,统统运回来。那些年轻的女人是部落繁衍的资源,带回来。至於其他人,老人、孩子、那些记住了我们长相的眼睛————”

山口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不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有人能跑到那个拉吉普特王公的城堡里去哭诉。

听明白了吗?”

“哈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沉默的幽灵大军扑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

当日本武士踹开那些简陋的木门时,村里的妇孺还在睡梦中等待著丈夫归来。

她们等来的不是咖喱,是屠刀。

“不!那是我们的米!”

“求求你们!那是给孩子留的种子粮啊!”

哭喊声刚刚响起,就被沉闷的钝击声打断。

日本人根本不废话,谁敢护著粮袋,直接一枪托砸碎脑壳。

更加令人髮指的一幕发生在牛棚。

在印度教徒的眼中,瘤牛是湿婆神坐骑南迪的亲眷,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

平日里,哪怕自己饿著,也要给牛吃好的。

但在饿疯了的日本人眼里,这就是行走的蛋白质,是顶级的霜降牛肉。

“哞!”

一头装饰著花环的老黄牛被牵了出来。

村里唯一留守的一个婆罗门老祭司,发疯一样衝过来,抱住牛腿,用梵语声嘶力竭地诅咒著:“住手!这是圣兽!你们这群恶鬼!杀了它会遭天谴的!湿婆神会把你们打入无间地狱!”

一名日本小队长愣了一下,他听不懂梵语,但他看懂了老头的意思。

“在我们老家,这叫特等肉。”

小队长一脚踢开老祭司,对身后的士兵挥手,“就地宰杀,剥皮!把最好的后腿肉割下来献给山口大人!剩下的內臟別扔,煮汤喝!”

抢完后,日本人撤离。

为了掩盖罪行,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纵火。

他们把那些抢不走的老弱病残锁在屋子里,然后点燃了茅草屋顶。

烈火吞噬了一切,惨叫声在火海中逐渐微弱,最后归於死寂。

只有那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食,那一群群被绳子串在一起、满脸泪痕的年轻印度女人,以及那些被分割好的血淋淋的牛肉,在黎明的微光中排成长龙,运回了日本人的营地。

这种血腥的生存模式,並不仅仅发生在第一垦殖团。

洛森撒下的其他垦殖团,就像是一批批癌细胞,在印度次大陆的肌体上疯狂扩散。

其他的日本垦殖团,在面临同样的粮食危机时,几乎都选择了同样的道路掠夺。

有的部落选择在深夜偷袭,有的偽装成商队下毒,有的甚至直接明火执仗地攻打周围的小村落。

他们吃光了自己的口粮,就开始吃邻居的。

短短几个月內,恆河平原、德干高原边缘以及东北部的丛林里,数以万计的印度土著在睡梦中被割断了喉咙,数百个村庄化为了灰烬。

这种大规模的、有组织的、且手段极其残忍的屠杀,终於纸包不住火了。

风声传到了印度那些拥有私人武装的部落和土邦王公的耳朵里。

拉贾斯坦邦边缘,昆姆哈尔格尔城堡。

城堡的主人拉纳·辛格是一名典型的拉吉普特武士。

身材魁梧,留著两撇精心打理、向上捲曲的威严鬍鬚,腰间別著一把镶嵌著祖母绿的弯刀。

作为剎帝利阶层,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守护著这片土地的秩序。

“你说什么?!”

“那些来自东方的矮脚鬼,他们不仅屠了那十几个村子————”

斥候咽了咽口水,“他们还把村里的牛全杀了。”

辛格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斥候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河边架起大锅,把圣兽剥了皮,切成块煮著吃了。他们一边吃,一边笑。”

辛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

在印度,抢粮食或许还能忍,毕竟贱民饿死几个无所谓,抢女人或许也能忍,大不了再抢回来,但杀牛吃肉?

这是对整个印度教世界的宣战!

这是把拉吉普特武士的尊严扔在地上踩,还吐了口痰!

辛格怒极反笑,手中的弯刀微微颤抖,“连英国人在这里统治了一百年,都不敢当著我们的面杀牛!这群连我们胸口都不到的黄皮矮子,居然敢把圣兽下锅?”

“王爷!”

旁边的谋士立刻上前一步:“如果不惩罚他们,周围的那些贱民会怎么看您?他们会觉得拉纳·辛格老了,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连几头牛都护不了。到时候,您的威望何在?”

对於一个土邦王公来说,威望就是命。

“传我的命令!”

“吹响拉辛格!集结我的拉吉普特骑兵团!”

他大步走到阳台上,对著城堡下那片广阔的练兵场怒吼:“我要亲自去看看,这群刚从海里爬上来的两脚畜生,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在老虎的嘴里抢肉吃,敢在湿婆神的头上动土!”

“把我的大象牵来!带上青铜炮!”

“我要把那个日本人的营地踏平!我要把那个首领的皮剥下来,做成战鼓!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第一垦殖团营地。

山口武正坐在那堆成小山的粮食袋上,嘴里嚼著一块风乾的牛肉乾,看著远处升起的狼烟。

“大人,那边的城堡有动静了。”

健次郎擦著手里的滑膛枪:“看来那个土王坐不住了。”

山口武站在刚完工不久的土墙上,死死地盯著南方的地平线。

那里,滚滚的黄尘像是一条吞噬天地的土龙,向这边席捲而来。

“来了。”

山口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两千骑兵。甚至更多。还有数不清的步兵。”

这些日本人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按照印度人的规矩,也按照任何一个文明的规矩,他们如果输了,结局只有一种。

男人的皮会被剥下来做成战鼓,女人的下场比死还要悽惨一万倍,就连婴儿也会被摔死在石头上。

投降?不存在的。

在这片被他们亲手染红的土地上,没有任何宽恕可言。

山口武拔出那把已经卷刃的猎刀。

“你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那是我们杀了人、染了血才抢回来的命!”

“外面那群骑马的,是来要我们的命的!是来抢回那些粮食的!”

“想活吗?想吃饱吗?”

山口武的眼睛红得像是个恶鬼,他指著土墙外的三重壕沟,咆哮道:“那就把他们连人带马,剁碎了埋进沟里当肥料!告诉这群印度老爷,大和民族的牙齿,是铁做的!”

“杀!杀!杀!”

四万多人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最纯粹的杀意。

妇女们开始在灶台上烧开水,男人们握紧了手里削尖的竹矛和那仅有的一千支滑膛枪。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护食的疯狗。

在两公里外,拉纳·辛格王公正骑在他那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上,看著远处的日本营地。

在他身后,两千名焦特布尔枪骑兵排成了整齐的衝击阵型。

长矛如林,战马喷著响鼻。

在骑兵的两翼和后方,是五千名手持粪叉、镰刀和老式火绳枪的愤怒民兵。

“就是那个耗子洞?”

辛格王公轻蔑地用马鞭指了指那个简陋的土寨,“这群矮子以为挖几条沟,竖几根木头,就能挡住拉吉普特的铁蹄?”

“王爷,要不要先派人喊话,让他们投降?”旁边的副官问道。

辛格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在空中虚劈了一下,“我不需要俘虏。我要用那四万颗脑袋,告诉全印度,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吹號!衝锋!”

悽厉的牛角號声撕裂长空。

“湿婆万岁!!”

两千名骑兵同时猛踢马腹,战马吃痛,发出嘶鸣,开始加速。

大地在颤抖,蹄声如雷。

这是一种极其壮观且古老的战术。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无论是面对莫臥儿的步兵,还是面对锡克教徒的方阵,拉吉普特骑兵的衝锋都像是一把热刀切进黄油,无往不利。

这次也一样。

那些拿著竹矛的矮子,会在看到这钢铁洪流的一瞬间嚇破胆,跪地求饶。

当骑兵衝到距离营地三百米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像炒豆子一样密集的爆响。

“砰!砰!砰!砰!”

一千支老式滑膛枪,在土墙后齐射。

虽然这种枪精度极差,但在如此密集的骑兵阵型面前,甚至不需要瞄准。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拉纳·辛格的衝锋阵型出现了一丝停顿,但他並没有在意。

“不过是些烧火棍!衝过去!踩死他们!”

骑兵们咆哮著,跨过了同伴的尸体,继续加速。

一百米!五十米!

日本人的脸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灾难降临了。

“陷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了下面深达两米、插满了涂有粪便和毒药的尖竹刺的壕沟。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穿透声响起。

数百匹战马在一瞬间栽进了沟里,那锋利的竹矛刺穿了骑士的大腿和胸膛。

第一道壕沟,被鲜血和尸体填满。

“不要停!踩著尸体衝过去!”

后面的骑兵红了眼,拉吉普特的荣耀不允许他们后退。

他们驱使战马,踏著同伴和战马还在抽搐的身体,越过了第一道壕沟。

但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日本人在挖坑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变態的执著。

他们把营地周围挖成了蜂窝煤。

当拉纳·辛格的骑兵终於衝到土墙下时,原本两千人的精锐,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但这还不是最惨烈的。最惨烈的,是那道只有三米高的土墙下的肉搏。

骑兵失去了速度,就是活靶子。

“杀!”

山口武站在墙头,手里举著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一名试图攀爬的印度军官。

“噗!”

脑浆迸裂。

土墙下,日本男人们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手里拿著两米长的竹矛,不需要任何章法,只需要做一件事。

从射击孔里捅出去,或者直接从墙头跳下去,用身体做武器杀死那些印度人。

一个印度骑士摔在泥水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四五个只有他胸口高的日本妇女和老人围了上来。

她们手里拿著菜刀、剪刀,甚至是用开水烫过的木棍,疯狂地向那个骑士身上招呼。

“不许抢我们的粮食!”

“去死吧!”

一名日本老妇人被骑士一拳打飞了牙齿,但她死死抱住骑士的腿,张开没牙的嘴狠狠咬了下去。

“这群疯子!”

墙头上,一锅锅滚烫的开水和热油被泼了下来。

印度民兵和骑兵在城墙下挤成一团,进退不得,被这滚烫的液体淋了个正著,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拉纳·辛格在后方看著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把我的青铜炮拉上来!”

辛格怒吼道,“轰开那个该死的乌龟壳!”

几门老式的莫臥儿时期遗留下的青铜大炮被推了上来。

“轰!轰!”

黑火药的硝烟瀰漫。

土墙的一角在轰鸣声中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开了!跟我杀进去!”

辛格王公亲自挥舞著弯刀,带著剩下的骑兵和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缺口。

“堵住!用命堵住!”

山口武满脸是血,带著最精锐的第一大队冲向缺口。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

只有刀砍进骨头,牙齿咬断喉咙。

一名印度骑兵挥舞弯刀,一口气砍翻了五个日本人,最后被一个装死的日本妇女用竹籤刺进了眼睛。

尸体在缺口处堆积起来,甚至阻挡了后续部队的衝锋。

双方都杀红了眼,在这片方圆几百米的土地上,几千条生命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化为乌有。

就在双方都即將力竭,即將同归於尽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西方的地平线上突兀地响起。

“那是什么?”

辛格王公勒住战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几公里外,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压了过来。

十辆装甲运兵车上,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正缓缓转动,对准了这边的修罗场。

在装甲车两侧,是数千名手持制式步枪的锡克族辅兵。

加州的仲裁者,到了。

“噠噠噠噠噠!!”

几挺重机枪对著双方交战最密集的边缘就是一梭子警告射击。

子弹打在泥土上,溅起一米高的尘柱。

那种撕裂空气的恐怖声浪,瞬间让杀红了眼的双方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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