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高唱著《统治吧,不列顛》,准备去那个盛產石油的波斯抢劫一番。

但现在,他们是一群游荡在炼狱里的孤魂野鬼。

“水————水————”

一名锡克族士兵突然跪倒在滚烫的沙地上,他的嘴唇乾裂得像是一块破碎的瓦片,舌头肿胀发黑。

他试图从腰间的水壶里倒出一滴水,但那里面只有乾热的空气。

“站起来!士兵!为了女王!”

一名英国少尉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挥舞著马鞭。

士兵没有站起来。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很快,黄沙就会掩埋他,就像掩埋这一路上倒下的几千具尸体一样。

少尉嘆了口气,没有再挥鞭子。

这已经是今天倒下的第几个了?一百个?还是两百个?

自从进入这片沙漠,他们就掉进了波斯精心设计的陷阱。

坚壁清野。

波斯人填平了所有的水井,或者在里面投了死羊和毒药。

沿途的村庄被烧成白地,连一颗乾瘪的椰枣都找不到。

二十万人的大军,就像是一头闯进沙漠的巨兽,每天都在被名为“渴和飢饿的小刀凌迟。

战马因为缺水而发狂,最后被杀掉喝血吃肉。

精致的英国军服被撕成了布条用来包扎伤口或者遮挡烈日。

“长官,看!看前面!”

突然,队伍的前方传来了一声嘶吼。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里,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出现了一抹令人心醉的绿色。

那是树!是棕櫚树!

而在树影婆娑之间,甚至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的光芒。

巴姆绿洲。

那是沙漠的出口,是波斯东南部的重镇,也是他们的终点。

“绿洲!是绿洲!

39

“感谢上帝!我们走出来了!”

“水!那里有水!”

士兵们扔掉了手里沉重的步枪,扔掉了背包,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头的疯狗,跌跌撞撞地向著那个方向狂奔。

军团总司令坎贝尔中將,摘下那顶已经被汗渍染黄的遮阳帽,用那只脏兮兮的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终於到了。”

“传令全军!整队!准备战斗!”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试图找回一点大英帝国將军的威严。

“虽然我们很累,虽然我们很渴,但波斯人一定想不到我们能走出这片死亡之海!我们要像一把尖刀,插进他们的心臟!夺下绿洲!那里的水,那里的粮食,还有地底下的石油,都是我们的!”

“为了女王!衝锋!”

儘管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水的渴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隨军通讯车上,那台一直因为信號干扰和高温而故障不断的无线电台,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停下!快停下!”

通讯官连滚带爬地衝到坎贝尔中將的马前,死死拽住了韁绳。

“將军!不能冲!不能打了!”

“混蛋!你疯了吗?”

坎贝尔大怒,一脚踹在通讯官的肩膀上,“这是譁变!你想上军事法庭吗?前面就是敌人!就是水!”

“不!將军!您听我说!”

通讯官顾不上疼痛,把手里那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文举过头顶。

“伦敦发来明码通电!”

“就在10个小时前,大英帝国已经向加州无条件投降了!”

坎贝尔中將感觉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后脑勺上。

周围的参谋和军官们也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投降?”坎贝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通讯官念道,“女王陛下亲自签署的命令。皇家海军全军覆没,伦敦被轰炸,白金汉宫变成了废墟,为了保全国家,我们输了。”

“这是假消息!是波斯人的心理战!”

旁边的副官歇拔出手枪指著通讯官,“该死的,你在动摇军心!杀了你!”

“我也希望是假的!”

通讯官把耳机递过去,“全世界的电台都在广播!不仅是我们,法国人也投降了!俄国人在高加索死了三十万人!我们是唯一的孤军了!您可以立刻向新德里总督府核实!”

坎贝尔看著周围那些衣衫槛褸、眼神狂热、正准备为了帝国去赴死的士兵。

他们刚刚走出了地狱。

结果,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已经亡国的消息。

“我们没有国家了?”

坎贝尔喃喃自语,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在沙漠里吃蜥蜴,喝马尿,坚持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给女王献上一场胜利。

现在,女王告诉他,別打了,家没了。

“將军总督府回电了。”

通讯官递过另一份电报,“总督確认了投降的消息。命令我们原地向波斯军队投降。

这是最后的命令。”

坎贝尔看著那张薄薄的纸,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地投降?”

“在这片沙漠里?”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幻觉,也不是心跳。

在地平线上,在那片绿洲的边缘,一道黑色的线条开始涌动。

那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波斯骑兵。

他们骑著膘肥体壮的阿拉伯战马,在他们两侧,还伴隨著那种喷著黑烟的装甲车和架著重机枪的皮卡。

为首的一名波斯將领,骑著一匹白马,威风凛凛。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对面的英国朋友们!辛苦了!”

“欢迎来到波斯!虽然你们没有签证,但看在你们走了这么远路的份上,我们还是准备了招待!”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国家已经没了!!”

“放下武器!我们有水!有羊肉汤!有刚烤好的大饼!”

“谁先投降,谁先吃饭!”

这一番话,对於这些在沙漠里饿了一个月的士兵来说,杀伤力比一万门大炮还要大。

一名锡克族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噹啷。”

步枪掉在了地上。

“我投降!我要喝水!”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投降!”

“別开枪!我是印度人!我是被逼的!”

“女王都投降了,我们还打个屁啊!”

兵败如山倒。

不,这是兵败如泄洪。

隨著英国和法国的投降,德国西线的进攻也停止了,接收英法联军的投降,收缴装备物资,原地待命。

在巴黎和伦敦。

海岸线已经完全敞开,加州舰队登陆,军队占领这两座城市。

军队接管城市的重要设施,供水站,邮局,警察局,粮库等地方。

两国高层都被集中起来,等著加州军官的受降仪式。

此时,洛森的意识正在一个死士军官的身上,他所在的位置是伦敦最大的博物馆,在轰炸伦敦的行动中,特意远离了这里,博物馆保存完好。

大罗素街,大英博物馆。

这里现在只有洛森一个客人。

这座希腊復兴式建筑曾是日不落帝国文明的圣殿。

平日里,这里挤满了穿著燕尾服的绅士、举著阳伞的贵妇,以及来自世界各地仰慕“英国文化”的游客。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没有游客,没有讲解员,甚至连看门的警卫都被驱散了。

整条街道都被封锁。

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加州士兵,他们手持朱雀m1步枪,冷漠地注视著这座刚刚向他们投降的城市。

洛森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行刻在石头上的拉丁文铭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为了启迪世人?”

洛森轻声念道,隨后嗤笑一声。

“不如改成为了展示赃物”更贴切。”

他迈步走进大门。

博物馆大厅。

他像是一个挑剔的买家,漫步在这些举世无双的展厅里。

埃及馆,洛森停在那块著名的罗塞塔石碑前。

这块黑色的玄武岩石碑是解读古埃及象形文字的钥匙,也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拿破崙在埃及挖出来的,被英国人抢走了。”

洛森伸手抚摸著冰冷的石碑,“强盗抢了小偷的东西,然后放在这里標榜文明。”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一排排沉默的木乃伊,路过拉美西斯二世那巨大的花岗岩半身像。

那位法老的眼神依然威严,仿佛在质问为什么把自己搬到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岛国。

希腊馆。埃尔金大理石雕。

那些从帕特农神庙上硬生生扒下来的精美浮雕,残缺不全,却依然散发著古希腊艺术的巔峰光辉。

“希腊人哭著喊著要了几百年,你们都不给。”

洛森摇了摇头,“理由是希腊人保护不好文物。这种逻辑,就像是一个强姦犯说受害者没能力保护自己的贞操,所以他是在代为保管。”

洛森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穿过亚述馆的巨型人面狮身像,穿过美索不达米亚的泥板文书,最后,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门牌上写著:东方艺术馆。

洛森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这里是他的目的地。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沉重几分。

洛森缓步走过那些精美的瓷器。

宋代的汝窑,如雨过天晴云破处般温润。

元代的青花,笔触间流淌著大漠的豪情。

明代的斗彩,清代的珐瑯彩——————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真正让洛森停下脚步,甚至让这具死士躯体的心臟都剧烈跳动起来的,是展厅最深处的那个独立展柜。

那里展开著一幅长卷。

《女史箴图》。

东晋顾愷之的作品(唐摹本),中国绘画史上的里程碑,无价之宝中的无价之宝。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绢本上的线条依然飘逸如仙,仕女的裙带仿佛还在风中飞舞。

但在画卷的边缘,盖著几个刺眼的印章——那是乾隆皇帝的御览之宝,以及大英博物馆的收藏印。

洛森的自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1860年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bj西郊的圆明园,万园之园,正在烈火中哀嚎。

英法联军的士兵手里拿著火把,怀里揣著从宫殿里抢来的金佛、玉璽、珍珠。

他们带不走的,就砸碎;砸不碎的,就烧掉。

这幅《女史箴图》,就是在那场大火中,被一名英军上尉从圆明园的灰烬里抢出来的。

后来,他仅仅以25英镑的价格,把它卖给了大英博物馆。

25英镑。

这就是强盗对文明的定价。

洛森的手指隔著玻璃,轻轻描摹著画卷的轮廓。

“我想起来了。”

“当年额尔金伯爵,老额尔金的儿子,火烧圆明园的主凶在日记里写道: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我们出来的时候,身后只剩下地狱。””

“他们抢走了十二生肖兽首,抢走了《永乐大典》,抢走了数不清的珍宝。”

“他们说,这是为了惩罚清政府的傲慢,是为了传播自由贸易。”

洛森猛地转过身,看著展厅另一侧。

那里摆放著几尊巨大的青铜器,还有从敦煌骗来的经卷。

“好一个自由贸易。”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这么喜欢把別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那今天,我也来当一次强盗。”

“老板。”

一名负责搬运的加州军需官打断了洛森的沉思,“运输车队已经到了。我们具体要搬哪些?”

洛森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幅《女史箴图》上。

“哪些?”

“你觉得,我是来挑挑拣拣的吗?”

洛森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座巨大的博物馆。

“全部。”

“我说的是——全部。”

军需官愣住了:“全部?老板,这里有八百万件藏品!光是那个罗塞塔石碑就有好几吨重!还有那些巨大的石像————”

“我不管它有多重,也不管它有多少。”

“从埃及的木乃伊,到希腊的石雕;从中国的瓷器,到非洲的黄金面具;甚至连维多利亚女王收藏的那几块破石头————”

“统统打包。”

“连个螺丝钉都別给英国人留下。”

洛森走到军需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著,这不是抢劫。这是利息。”

“他们抢了全世界几百年,把赃物堆在这里炫耀。现在,咱们只是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通知工程兵,如果门太小搬不出去,就给我把墙拆了!如果车不够,就去徵用伦敦所有的卡车、马车、甚至公交车!”

“我要让这座博物馆,变得比乞丐的口袋还乾净。”

军需官立正敬礼:“是!老板!那————如果英国人抗议怎么办?毕竟有些东西是他们————咳咳,“合法购买”的。”

洛森笑得像个恶棍。

“让他们去跟鯤鹏號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抗议吧。”

“告诉那个管事的馆长,让他把清单列好。如果少了一件,我就把他做成木乃伊,摆在那个空出来的展位上。”

“最后,”

洛森指了指那幅《女史箴图》,“这个,还有那些来自东方的文物,给我用最好的防震箱,加垫三层丝绒。轻拿轻放。”

“行动!”

一小时后。

大英博物馆门前,变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搬家现场。

无数辆印著加州徽章的军用卡车排成长龙。

加州士兵们像工蚁一样,进进出出,搬运著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那些英国绅士们站在警戒线外,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国家的荣耀、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底蕴,被一箱箱地搬上卡车,运往码头,运向那个遥远的加州。

“那是我们的埃尔金石雕!”

一个老学者哭喊著想要衝过去,“那是人类的遗產!你们不能带走!”

加州士兵朝天开了一枪,嚇得老学者一屁股坐在地上。

“闭嘴,老东西。”士兵冷冷地说道,“那是希腊人的遗產。现在,它归加州代管了。”

“放心,我们会建一个比这大十倍的博物馆。到时候,欢迎你买票来参观。”

洛森站在博物馆的台阶上,看著这繁忙的一幕。

他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舒坦。”

没有什么比掠夺一个强盗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了。

这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还有罗浮宫的《蒙娜丽莎》,有柏林的佩加蒙祭坛,有冬宫的琥珀屋————

“把旧世界的血抽乾。”

洛森吐出一口烟圈,看著灰濛濛的伦敦天空。

“然后,用这些血,去浇灌我们的新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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