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一声钟鸣传来时,

阳光正从屋檐下斜斜泻入,

將青石地映得一片金白。

张唤青站起身,披上一件送过来的淡青色练服。

衣料单薄,袖口用绳束紧,

比起朝服轻得多,也利於行动。

他將髮带重新束好,整个人的气息也隨之收敛。

院外传来脚步声。

“走吧。”

沈衡已立在迴廊下。

顾渊折著扇子,神情从容;陈玠则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抱怨:

“午后这太阳,竟还要我们去练武,怕不是要晒死人。”

“少抱怨。”

沈衡淡声道,“大周的武训是规矩,缺不得。”

陈玠撇了撇嘴,却也不再多言。

四人一同沿著修礼院的长廊前行。

廊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作响,

远处传来刀枪摩擦声与阵阵口令。

那声音整齐、沉稳、带著铁意。

沿途有其他院的少年也在成队行进,

衣袍的顏色略异,却都收敛了笑声与閒话,

那种集体的肃静,像一面无形的墙,

逼得人也不得不屏息。

穿过一条长廊后,视野豁然开阔。

那是弘德馆后方的大型演武场,

四周以高墙围合,中间是一方宽阔的白沙地。

日光照在沙上,反得人眼眩。

木架上悬著弓弩、木刀与长枪,

张唤青第一次来到此处,

抬眼时,阳光直照在他瞳底,

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恍惚。

沈衡神情一如往常,

行礼、立队、整阵,一丝不乱。

顾渊微微一笑,將摺扇收起,

目光在眾人之间掠过,似乎一早就习惯了这种秩序。

陈玠则用肩轻轻撞了撞张唤青

低声道:“別紧张,这地方虽叫习武场,

可不过是装样子给人看的。真打起来,没人敢出全力。”

“装样子?”张唤青微抬眼。

陈玠笑道:

“自然。虽说大周尚武,可我们这些人哪是真去拼命的?谁不是哪家有头有脸的子弟。被叫来习武,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上头看著体面。”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点玩笑的无奈。

“真要学得精了,反倒惹人忌。大家都是贵族公子,能稳稳过完这一段,就够了,何必真去拼命呢。”

张唤青未答,只是微微頷首。

他能感到胸腔那股灵气仍在缓缓游走,

像一条温柔的溪流,

隨呼吸而动。

那种平稳的清醒,让他在烈日下反而越发镇定。

这时,一名身著暗红武袍的中年教习走上前来。

那人年近四十,身形修长,腰间佩刀,眼神锐利。

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似踩在鼓点上。

“修礼院诸生听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天然的压迫。

“今日照常操练,按院分列。新入诸生另行记录,隨时听调。大周礼教虽重文,却以武立威。修礼院虽为贵胄所居,亦须习力,以识礼中之度。”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

视线在几排少年间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孔上。

“这位是新入馆的吧?”

张唤青上前一步,拱手答道:“青云国世子,昨日方到。”

教习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语气不重,却透著几分考量的意味。

“原来如此。初来弘德馆,多有不熟。

今日且观练,不必强行操刀。

先学步法与气度,自有副教带你熟悉。”

教习微一点头,语气仍平:

“初至之人不必强练。弘德馆规矩严细,各院轮训各有侧重。修礼院讲持形,敦业院讲御力,承文院则重气骨。

你年岁尚小,先由副教引导体力与呼吸之练,熟悉行步与气度,再论刀剑。”

他抬手一挥,旁边便上前一名身著浅黑练服的青年,

腰系白带,显然是从属教官。

“李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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