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深重,殿前香菸繚绕。
他们穿过长长的丹墀长廊,脚步声在金砖上迴响,逐渐匯入一片喧然的低语。
转过朱漆屏风,视野陡然开阔。
偌大的承华殿中,早已聚集了数十名少年。
衣袍色泽各异,或绣金纹、或镶玉带,却都同样站得笔直,神情或拘谨或自持。
张唤青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弘德馆”不过安置几位诸国世子,没想到此刻望去,整整二三十人列立两侧,看样子几乎囊括了大周所有附属与边邦的质子。
那些少年年岁不一,大者十五六,小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的目光在新来的几人身上扫过,或淡漠、或好奇,却都带著一种天生的审度。
沈衡神色不变,仿佛早已见惯,步伐稳稳,带著陈玠与顾渊径直走到靠前的位置。
那几名內侍识趣地侧身,让他们列入首排。
张唤青则被引到稍后的角落。
他身侧是一位北漠少年,皮肤黝黑,神情紧绷,连呼吸都轻。
他站定后,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整座殿堂。
红柱高耸,金龙盘绕於樑上,天光从琉璃窗照进来,映在每一个少年肩上。
那光色庄严,又冷得令人不安。
殿前內侍举著象牙笏,声音高而清亮:
“诸国世子已齐,请待陛下。”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霎时安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滯,剩下的只是那种肃然的压迫感。
张唤青站在队列中,双手垂於身侧,指尖微紧。
他抬头望向殿前那高高的玉阶,那里空著龙榻,帘幕低垂,金缕轻晃。
金钟自殿外悠然鸣响,
那是新皇即將临殿的信號。
钟声三响,殿门缓缓洞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隨风而来的还有淡淡龙涎香气。
高声的唱报在殿中迴荡:
“陛下驾到”
所有少年齐齐俯首,声势如潮。
“恭迎陛下。”
金丝帘微微拂动,一名身披明黄龙袍的男子步上玉阶。
那人身形高峻,鬢边略有白丝,眉眼深沉。虽不显威怒,却自有一股沉重气势,使人不敢直视。
他在龙榻前缓缓坐下。內侍低声唱道:“诸国世子齐聚,请陛下示言。”
殿中静得只能听见焚香燃裂的细响。
片刻后,帝王的声音传来,低沉稳重,带著淡淡沙哑。
“诸国远来,皆不易。此番入馆,乃国与国之间之信,亦是尔等修身进学之缘。朕望尔等安分自持,於馆中勤学礼乐、修德立身。待学有所成,归国之后,方可不辱所寄。”
他说得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言辞中没有锋芒,没有情感波澜,只是像念一篇经过无数次打磨的训令。
“弘德馆之设,乃为诸国子弟共修之地。大周以礼待宾,亦望诸国子弟以诚相报。”
又是一句官话,温而不热。
他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那一眼,张唤青心底一紧。
那並不是锐利的目光,而是一种习惯了俯瞰的平淡。
像在看帐册一行行名字,而非一个个少年。
“诸位不必拘谨。”皇帝的语调微缓,
“在馆中读书、行礼、学武,皆自有人教导。若有不懂之处,可由典宦转呈,不必多虑。”
他说完,微微点头,起身。
內侍高声应和:“陛下退”
帘幕垂下,金线晃动,龙影转瞬远去。
从他走进到离开,不过短短一刻钟。
殿中少年们依旧维持著肃立的姿势,直到內侍低声示意,眾人才齐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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