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道在日常
林渡闻言,沉默片刻,为她当下有所得感到开心。
也为自己有所收穫感到开心,嘆道:
“见物是物,见物非物,见物仍是物。
你能勘破这一层,那『不可得』本身,已成了你的磨刀石。”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
石案上,茶香裊裊。
扑通!
不远处一直保持金鸡独立姿势、浑身蒸腾著白气的李守拙忽然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他慌忙爬起,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搓著手訥訥道:
“公、公子恕罪,小的……小的方才一时忘形,扰了公子清谈……”
林渡目光落在他身上,已然明了:“可是內息衝破了玄关?”
李守拙眼睛一亮,露出憨笑:
“正是!按公子指点,守拙这三日不敢懈怠,终於將『涌泉』、『劳宫』二穴贯通,內息已成小周天!”
他说著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这粗浅功夫,实在不值一提……”
“何必妄自菲薄。”
林渡声音平和,
“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恆。
你这半月来,不慕术法炫目,不羡他人捷径,终日抱元守一,以拙破巧。
这般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枯燥,反倒比许多灵根出眾者,更近道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真切讚许:
“我曾见你擦拭石阶,一隅反覆,直至光可鑑人;
亦见你演练桩功,日升月落而身形不摇。
这份『守拙』的功夫,恰如老农深耕,看似笨拙,实则地力最厚。”
月光洒在李守拙微微颤抖的肩头,林渡不吝夸奖:
“你便如一面古镜。
当我心浮气躁时,见你兢兢业业,便知自己失了平常心;
当我急於求成时,见你水滴石穿,便知大道从来在缓不在急。”
苏清柔执壶的手微微一滯,眸中亦闪过认同之色。
李守拙怔怔抬头,目已泛红。
他忽然撩起衣摆,郑重跪地叩首:
“公子今日这番话,守拙……守拙定刻在心上!从此不求快,不求巧,只求对得起每个朝夕!”
月色如霜,悄然漫过新辟的洞府。
三处洞府如今已打通连成一片,虽仍显粗陋,却也多了几分开阔气象。
李守拙於外间抱剑守夜,呼吸匀长,已入定境。
內里石室中,苏清柔合目静坐,周身灵气氤氳,却总难真正沉心。
这已是她第几次感知到林渡悄然离去了?
往日她总能按捺住探究之心,恪守著“丫鬟”的本分,谨守距离。
可今夜,那抹融於夜色的身影再次无声息地消失时,心底那根弦,终是绷不住了。
“不可!”
一个声音在识海中斥道,“既已决意以旁观者体悟其『真』,这般尾隨窥探,与那些心怀叵测之辈何异?岂不失了超然本心?”
然而,另一个更为细微,却带著灼人热度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每每深夜独行,所为何事?是修炼隱秘功法,亦或……另有牵掛?”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绕,让她坐立难安。
那《浣心图》的墨韵似在眼前流转,师尊“入情念之局,体悟其中百味”的教诲犹在耳畔。
“仅是……为了更近一步观其『真』。”
她为自己寻了个看似合理的藉口。
试图压下那丝羞怯与悸动。
清冷如玉的面颊,在无人得见的暗处,微微泛起热度。
心绪几番拉扯,终是那份日益滋长、难以言喻的关切与好奇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內敛,如同月下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出洞府。
目光掠过林渡平日离去的方向,足尖在草叶上轻轻一点,身形已融入沉沉夜色,向著那未知的所在,悄然追索而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