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午后阳光透过雕窗欞,在那青色砖面投下细碎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

正壁悬掛一幅水墨《山河图》,笔力苍劲,暗合朝堂经略之道,两侧对联“立德立言兼济世,存诚存敬以安邦”。

偌大的梨木书案临窗而置,案上整齐叠放著几册黄封奏疏,砚台里余墨未乾,一支狼毫笔斜倚其上。

书案后。

鬚髮皆白的老者端坐紫檀木椅之上。

他身著暗纹锦袍,隱现的纹路低调而华贵。

眼角的皱纹刻满岁月的沉淀如经年老树的沟壑,却难掩眼底的清明锐利。

他便是当朝权倾朝野的两朝元老,丞相刘景恆。

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滑动。

早已被翻得柔软的书页隨著手指动作翻开。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謐,打断了丞相刘景恆的沉思。

抬头看向房门。

那里,一个身著白色长衫的男子拱手走进:“学生苗志远,拜见丞相大人。”

这满是疏离的话语,让丞相刘景恆眼眸微动。

书籍闭合放下。

丞相刘景恆抬起苍老眼眸看了过去,脸上满是和善:“你我翁婿间无需这般客气,来人,沏茶,顺道去把婉仪叫来,他们两人也是许久没见了。”

后面这话是向外面说的。

“小的····”

“且慢!无需如此。”

屋外守著的家丁拱手刚要离去,却被苗志远出言阻拦:“今日我只想与丞相大人说两句贴心的话。”

家丁瞳孔微颤。

抬眼间,神情错愕的看向了苗志远与丞相刘景恆。

做为侍奉丞相刘景恆多年的家丁自不是听不懂话外音的人。

这充满疏离的语调在翁婿之间可不寻常。

在结合前些日的那些事情·····

“也好。”

刘景恆闻言,脸上笑意从和善可亲慢慢改变:“那就关上门慢慢聊吧,刘甲你下去吧,记得千万別让人来打扰。”

“是。”

家丁听懂了这句话,拱手间连忙退了出去,並隨手关上了房门。

轻微的关门声里。

雕木门缓缓闭合,书房里,独剩两人对望。

少顷。

“宋琳我见过了,谈吐不错面容端正,你与她確实登对。”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丞相刘景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探郎苗志远反问。

对於丞相刘景恆知晓自己来意,他並不意外。

或者说。

若是当今丞相连这点都猜不出,那他也走不到今日这个位置。

“问出这种话,可半点不似你探郎的身份。”

丞相刘景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那目光落在苗志远身上,锐利如刃:“还是说,那女子的出现乱了你的心神,让你连静心自持的定力都没了?”

苗志远闻言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可却觉一阵语塞。

“你与婉仪的婚约,虽称不上天下皆知,可在这洛城之內,却是无人不晓的。”

刘景恆见状,语气未添半分波澜,依旧平静。

但那双苍老眼眸里,却满是锐利与清明。

“我·····”

“有些事,即使人尽皆知时也可留三分转圜,可若是挑明了说透,那便再无缓和的余地了。”

苗志远刚要启齿,话音便被一道沉稳的声线生生截断。

刘景恆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是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盘算的自信。

苗志远僵在了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尤其是对上丞相那双眼睛时,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层层袭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那双眼眸深邃如古潭,沉淀了数十载的朝堂风云与人生阅歷,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掩饰,將他心底那点犹豫、挣扎与隱秘的心思,都看得通透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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