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夜不寐,想了足足一晚上。

次日,数批背插羽毛的信使便自经略府狂奔而出,携带著曾公亮的亲笔手令与虎符调兵文书,分驰廊延路、河东路、涇原路等各路经略处。

文书內容清晰明確:“著尔等即刻整军,依环庆路李瑜所呈方略,进击横山。横山一役,陕西诸军,暂听李瑜节度。”

十一月中,接到命令的各路人等,初时皆对“听李瑜节度”心存疑虑。

然而,当他们展开隨命令一同送达的、由李瑜亲手绘製的横山地区详图,以及標註了西夏各堡寨兵力虚实、建议进军路线乃至预判敌军反应的附件时,那点疑虑瞬间消失。

图中信息之详尽,判断之精准,仿佛李瑜已亲临横山勘察过无数次。

麟延路兵马都监种諤抚图长嘆:“后生可畏!此子之才,非止勇力。

径原路王嵩亦收敛心神,沉声下令本部依计行事。

而河东路的折家,却显得十分犹豫。

倒不是不相信过分年轻的李瑜。

而是在於內部分化,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折家,虽无显爵,却相当於整个大周最具有权势的家族,並且与国同休。

只因周太祖给予了折家世袭知州的权力,在河东路,折家就相当於节度使。

折家也是大周抑制將权的唯一例外,世代镇守边疆,几乎相当於土皇帝。

老折家族长折继閔认为不应该出兵相助,甚至应该坑李瑜军队一把,阻止周军收復横山,以此来体现折家的重要性。

接收折家权力的折克行却认为,朝廷收復横山后,折家大可替朝廷镇守横山,如此一来,折家的势力能更进一步。

在折克行的坚持下,折家最终选择了出兵一同进攻横山。

诸路大军於是闻令而动。

李瑜坐镇环庆路中军,一道道指令跨越山河,精准送达各路將领手中。

他命种諤部自东向西,徐徐推进,广布疑兵,吸引西夏主力注意力。

令径原路王嵩部秘密集结於横山南麓待命。

而他自己,则亲率环庆路主力与野利、羌族等番兵,悄然向饮马川上游运动。

时间悄然滑入冬至。

这一年塞外的风雪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猛。

鹅毛大雪连下三日,天地间一片混沌,山川道路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横山地区的西夏守军,从上至下,都认定周军绝无可能在如此酷寒天气下发动进攻。

多数军寨守將下令减少哨探,士卒们也多蜷缩在营帐內取暖,防备鬆懈到了极点。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极端的天时之下,李瑜竟然也敢发兵。

冬至子时,风雪正狂。

李瑜亲率八千精锐,其中大半是耐寒的番兵,人衔枚,马裹蹄,顶著能刮裂皮肤的寒风,开始夜渡饮马川。

河水刺骨,部分河面已结薄冰,士卒需破冰涉水。

李瑜率先下水,玄色大顷刻被冰水浸透,沉重如铁,他隨手解下拋给亲卫,只著內甲,持戟前行。

主帅如此,將士无不效死,无人退缩。

野利原率领的野利族战士作为前锋,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在茫茫雪夜中为大军引路。

军队如同暗夜中的群狼,无声无息地扑向西夏军在横山东段的第一道防线黑水寨、风鸣坳、野狐岭三处相连的军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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