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劝解
第87章 劝解
“晓克同志,你得帮我们这个忙啊!”沈局长递给陈晓克一杯茶,眉头紧锁,“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宣传和学习开展了这么久,但真正落实到公私合营上,阻力比预想的大得多。”
在3车间的建筑工地附近,沈局长打著来视察新车间的名义再次来到前进厂。
实际上他是想让陈晓克协助他做工作。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特別是市里那些和你厂有协作关係的机械加工厂,像民生厂的老胡、通用厂的老孙他们。道理讲了一箩筐,文件学习了一次又一次,可他们心里那本帐就是算不过来!总担心合营后丟了家当,政府说话不算数。工业局和派去的公方代表磨破了嘴皮子,他们表面不硬顶,暗地里就是拖著不表態,工作开展得很艰难。”
沈局长看著陈晓克,语气诚恳:“你能帮我做做他们的工作吗?”
“我这怎么做工作呀?沈局长。”陈晓克感觉也是有些为难,他跟这些人也不熟。
沈局长却道:“这几年前进厂发展的好,他们也是看在眼里,但是你不怎么跟他们交流,实际上他们还是愿意听听你的想法的,毕竟你们都是私营老板嘛!”
陈晓克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陈晓克真的不认同这一点。
“是不一样,但是你说的话,他们更愿意听一点,所以他们就设了一个饭局,想请你过去参加一下。”
陈晓克听了,微微皱眉,不会是鸿门宴吧?
他和这些老板没什么私交,虽然业务上合作不少,可是他来自现代,对1950
年代本地的应酬文化本就陌生,加之他一心扑在技术和管理上,对那种觥筹交错、讲人情关係的场合確实兴趣寥寥。
仅有的几次体验,也让他觉得那些所谓的高档酒楼,无论是环境、菜式还是氛围,都与他习惯的相去甚远,难以融入。
这些老板们也主动请过陈晓克几次,陈晓克一开始还去过,但是后来就找各种理由推脱了。
沈局长看出他的犹豫,劝道:“晓克,我理解你的性子。但这次不同,这不是普通的饭局,这是一场没有掛牌的政策沟通会”。你去,是以前进厂”厂长、一个成功实现了公私合营的先行者的身份,去现身说法!你的话,可能比我们这些官方代表”说十遍都管用。张建军同志也认为,这是一次做工作的好机会。”
陈晓克沉思片刻,意识到这確实不是个人喜好的问题,而是关係到全市社会主义改造进程的政治任务。
他点点头:“局长,我明白了。我去。该怎么谈,我心里有数。”
夜幕降临,位於市中心洗马池附近的嘉宾楼的雅间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圆桌上摆满了时令佳肴,这里可是嘉宾楼的拿手好菜。
要知道作为省会城市,嘉宾楼可是南昌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它以烹製传统赣菜见长,尤其擅长红烧菜和煨菜。经典的红烧甲鱼、腊肉烧鱔段、三杯鸡都是其拿手好戏。菜品讲究原汁原味,味道醇厚。
瓷壶里沏著上好的庐山云雾,也是顶好的茶叶。
但围坐的五六位机械加工厂的老板们,却大多愁眉不展,食不知味。
不是今天嘉宾楼做的不好,而是大家真的没有心思吃饭。
这事关已经多年的心血。
——
他们是“民生机械厂”的胡老板、“通用机械厂”的孙老板,以及几家为“前进厂”水泵机组配套生產小零件的小厂主。
做东的胡老板看了看怀表,有些焦急地望向门口:“这陈经理————不会不来了吧?”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帘被掀开。陈晓克在张建军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干部装,这还是第一给工人做衣服时做的,现在与在场诸位穿著绸衫或呢子中山装的老板们显得格格不入。
而张建军没有穿他那套军装,而是借了一套中山装,算是陪同陈晓克一起来的下属。
“抱歉,各位老板,厂里有些事耽搁了,让诸位久等了。”陈晓克抱拳拱手,语气平和,却不带太多热络。
眾人连忙起身寒暄,心里却都暗自嘀咕:这陈晓克,果然如传闻一样,是个“异类”。
他平日里从不参与他们的聚会不说,听说连茶楼都很少去,今天能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对於这时的城市,如果长期生活在这里也就罢了,但要是能够不断和现代对比,就会发现这个时代哪怕是高档的场所,也就是那样。
並不能对这个时代许多事物抱有太高的期望。
有好酒,有好菜,也有好茶,更有漂亮的姑娘,但是总体样就略显单调了,口味也单一。
这让品尝过太多口味的现代人只能抱著旅游的心態走一圈了。
刚来时,陈晓克还有一些好奇,四处去转悠转悠,品尝一下,但是时间长了这种猎奇心思也就绝了。
至於跟其他老板的交流,也仅限於生產的协作。
实在是陈晓克跟他们年龄上是有代沟的,再加上时代的鸿沟,就让他跟这些人接触过一两次之后,就不再深入的了解下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终於绕到了正事上。
胡老板嘆了口气,放下筷子:“陈经理,今天请您来,实在是心里没底,想听听您的高见。这公私合营的风声越来越紧,工业局和派下来的公方代表,天天找我们谈话,学习文件。道理我们都懂,为国为民嘛!可————可这心里头,终究是七上八下的。”
孙老板也接口道:“是啊,陈经理。您厂子规模大,技术好,是市里的標杆,您点头合营,自然有您的道理。可我们这些小厂,家底薄,就指著这点產业养家餬口。现在说要搞四马分肥”,听著是给我们留了股金红利,可这以后————厂子到底谁说了算?这利润分下来,还能剩多少?心里实在没谱啊!”
“对对对!”几个小厂主纷纷附和,“说是合营,跟上交有什么区別?”
”
我们这点技术,国家也看得上?”
现在陈晓克静静地听著,等他们倒完苦水,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讲大道理,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胡老板,孙老板,各位都是行家。我问一句,去年一年,你们为原材料一比如那几种特定规格的钢材、铜材一操了多少心?求了多少人?了多少冤枉钱?”
给公家生產的產品还好说,由物资局调拨,可是给私人生產的產品,就需要他们从市场上寻找原料。
可是这几年那里好找,越来越多的渠道都已经被政府收走。
一句话,问到了所有人的痛处。胡老板苦笑:“不瞒您说,为了一点计划外的材料,腿都跑细了,价格还死贵!”
陈晓克点点头,继续问:“再问一句,你们厂里现在积压的货有多少?明年能拿到多少可靠的订单?”
这下,眾人更是哑口无言。
市场不稳定,是他们最大的心病。
陈晓克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台机器的故障:“各位的担忧,我理解。但大家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会这么难?因为力量是散的!原料,我们各自去抢;市场,我们各自去爭。结果就是互相压价,利润越摊越薄,谁都活不好。”
他话锋一转:“公私合营后要四马分肥”不是要抢大家的饭碗,而是要给大家一个更安稳、更大的饭碗!合营之后,原料由国家按计划调拨,价格稳定;
產品纳入国家统购包销或定向分配,不愁销路。你们担心的利润少了”,是因为只算了眼前的小帐。如果不用再为原料和销路绞尽脑汁,成本会降多少?如果订单稳定,规模能扩大多少?到时候,就算分红比例看似低了,但分红的基数变大了,实际到手的,未必比现在少,甚至可能更多!”
孙老板忍不住反驳:“陈经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厂子毕竟不是自己的了,说话不算数,干活哪还有劲头?”
陈晓克看著他,反问道:“孙老板,你是愿意当一个整天为柴米油盐发愁、
说了算但朝不保夕的小掌柜,还是愿意当一个在正规大厂里,有稳定职位、有技术话语权、为国家生產重要產品、受人尊敬的工程师或管理者?合营不是剥夺,是转型!是把大家从担惊受怕的小业主”,转变成有保障、有地位的国家工业建设者”!”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再说句不客气的话,国家的工业化战略,是大势所趋。將来,主要的工业原料、重大订单,必然优先保证国营和公私合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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