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清醒了一下,强撑著身体,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並非如此。
偽人做事有明確的目標,所以它们在说话的时候,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
我能確定,那个看似我朋友的偽人,她在和我对话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的反应和之前相似,但实际並没有用上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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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义微微点头,思忖道:“也就是说,即便她刻意想要偽装出真人的样子,內心的情绪实际上也是很难造假的。”
艾达·希尔思考一下,用力肯定道:“是这样的。”
內心的情绪,就是辨別偽人和真人的关键所在。
虽然明白了这件事,但许义依旧不会大意。
“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也不一定是偽人。
我和高汉生刚刚见面的时候,不也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么?
对陌生的偽人,判断情绪这一招,不好使。”
要是魏箐,段虎之类我熟悉的人,一旦他们变成了偽人,判断情绪这招才好使,因为我大概了解他们,知道他们的情绪大概会是什么样的。
艾达·希尔看许义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她要拉我进火居,我当然拒绝了。
我质问她,我真正的朋友现在到底在哪?
她告诉我,我的朋友已经成为了火居的柴薪,为它们的伟大事业做了贡献————”
许义嗅到了代表“仇恨”和“愤怒”的焦灼辣味,这种味道很自然,不是偽装出来的。
“她还要拉我上车,让我去给火居添柴————我自然不愿意,便强行结束了星辰占下的投影,以伤及灵性为代价,离开了那里。”
原来如此,这就是艾达·希尔如今如此虚弱的原因。
既然她已经受伤,就不能继续参与火居的调查。
许义看著她几乎要眩晕的样子,沉声道:“你先养伤。
如果想知道后来的事情,等过段时间,你去找曹老大。”
许义说完,给段虎和魏箐使了个“风紧扯呼”的眼色。
艾达·希尔低声道:“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是关於偽人的资料。”
许义身形骤然停下,看向她。
艾达·希尔说:“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將那些资料打包,发电报到曹先生的办公室。”
许义点了点头,对她抱拳道:“招子放亮,顺风。”
他说完,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直接和魏箐、段虎两人一起退出了“极光与林荫道”咖啡厅。
出了咖啡厅的门,段虎隨意吹了个口哨。
两个路边等待的黄包车车夫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推著黄包车离开了。
一个身材略高的报童把手从报袋里抽出来,沿街叫卖去了。
一个捏糖人的手艺人收摊了,身边两个学徒跟著他向三十八铺方向走去。
街边拐角巷子口,摆地铺打牌的三个赌徒收了摊,在观眾的一片骂声中离开。
他们是段虎的小弟,因为今天危险,各个带了枪械,过来帮忙。
当口哨声被淹没在街道上密集的车水马龙中时,小弟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段虎没把这一切告诉许义,他始终將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一他是当哥的,本应承担更多责任。
“老七,你们说这个火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人开始朝三十八铺方向走,许义低声给段虎解释了火居的存在,说明了段虎的贡火教传承,和火居內火神会传承的联繫。
许义这次解释的很认真,很详细,段虎有不懂的地方,他也都细致的说清楚。
火居的事情很诡异,很麻烦,很危险,一不小心就要把命丟掉,许义务必要给段虎建立一个灵性江湖的基础框架,让他清楚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到底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段虎听完了他的解释,结合著之前从莫凉三处知晓的“相似的神性有可能產生相互吸引”的规则,非但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也就是说,身为贡火教教徒的我,对於火居而言,应该算是比较漂亮耐烧的柴薪了!”
许义听著他话里奇怪的形容词,想了想,承认了这种说法:“是的。”
“按照我这次进入火居接触到的情报来看,人本身越凶狠,混的越大,犯下的罪恶越多,被火居净化之后,作为柴薪的价值就越大。
从这方面来看,我也很符合这些条件。”
段虎突发奇想:“那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进去烧,火居列车岂不是要变成永动机?”
许义好奇道:“师父他这么猛?”
段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魏箐在一旁把目光撇开,就当没听到两人这几句话。
段虎搓著手,浑身都是兴奋:“既然贡火教和火神会同根同源,甚至火居里的火神会更高级,那登高之法,也应该適合我了?”
许义点头道:“是的。”
段虎果断道:“与其等著火神会————等著火居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老七你不是有【灰跡】么?咱们现在就去找啊!”
许义道:“我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极光与林荫道”咖啡厅里有火居的残余灵性,但艾达·希尔的【星辰占下】已经把那些残余的灵性消耗光了,许义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无法从咖啡厅里闻到焦灼的气味。
现在艾达·希尔因为太过虚弱,无法参与调查,而关於偽人的资料又要下午三点钟才传到曹晏修那里。
还剩下三个小时时间,他们不知道火居的下一次强行徵召何时降临,就不能把这三小时时间给浪费掉。
公共租界人太多,没人的街角不好找,三人便来到一处人少些的巷子里,在段虎和魏等的帮忙掩饰下,许义先用叶淼的香囊打开灵视,而后拿出影木香炉,將其点燃,集中注意力於手心的灰跡。
下一刻,【嗅探】神性生效,影木香炉中延伸出一条灰黑色的灵性流苏,如蛇一般沿著街道蜿蜒前行,消失在公共租界的另一边。
“这个灰跡,来自一块木炭,而那木炭是一个叫石城的人给我的。”
许义告诉两个兄弟:“我们这次找过去,可能找到石城,也可能直接找到火居。”
“无论如何,小心行事,儘量不要发生衝突。”
三人没走棚户区,而是沿著大街一路前进,直到来到绿滨江畔,走入了整个浦西城最繁华的大街——
大概1.5公里的滨江带上,坐落著一条“万国建筑博览群”,从最高7层的巴洛克风格亚细亚大楼,到英吉利新古典主义的浦西总会大楼,再到古典主义风格8层主楼+4层钟楼样式的江海关大楼————
许义一眼望去,高楼大概三五十座,数不清楚。
在这里,新古典主义、折衷主义、文艺復兴式建筑出现在同一空间之內,建筑风格明显不同,但就是同时存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交叠在了一起,看起来相当荒诞。
而在大楼对面的绿滨江畔,税关栈桥一带,吊机轰鸣声不绝於耳,那是蒸汽起重机正在装卸茶叶、丝绸和桐油之类的大宗商品。
许义稍一离的近了,就能闻到混合海腥味的浓郁油味。
他放眼向更远处望去,只见码头之上,各国商船和大量中式帆船並排停泊,各种许义看不懂的旗帜迎风招展。
此时恰好12点钟,对岸的海关钟楼敲响报时,钟声迴荡在湿润的空气里,唤醒了许义对此地沉浸式的观察。
许义把视线拉了回来,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灰黑色流苏之上。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外滩一天里最热闹的时间之一,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几乎要把整条街道给挤的水泄不通。
三人跟著影木香炉的指引,穿街过巷,最终停留在一栋三层的写字楼下。
写字楼上用霓虹灯管勾勒著“tombrandon”的名字,墙皮刷的白亮。
外滩的洋行都喜欢盖楼,但盖起来的楼不都是供自家洋行工作人员专用,事实上浦西城公共租界寸土寸金,尤其是外滩这一块,有时候费尽心力做生意,真不如收租来的实在踏实。
因此,有些写字楼常会把楼层或是房间租出去,直接收租,简单粗暴。
三人根据影木香炉的指引,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家门上掛著《降妖伏魔》,门边贴有春联的小公司。
门开著,但许义还是敲了两下门。
门內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请进。”
许义带头,段虎和魏箐紧隨其后。
大概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墙角堆积的文件摞到比人还高。
房间中间,唯一的办公桌上,石城把头从文件堆里抬起来,扶了一下眼镜。
他看著许义,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
“我等你好久了。”
许义敏锐的捕捉到了石城情绪里的异样“激动”。
这个石城,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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