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让徐世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想肯定是遇到绑架的了。

可是他一个普通秘书,工资虽然比一般人高,但也不是什么大富豪,怎么被绑匪就盯上?

林恩浩一直没说话。

赵斗彬根本没给徐世成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用黑色布制头套给他套上。

“老实待著!”赵斗彬在他耳边冷声道,“我们是保安司令部的人,跟我们走一趟!”

“保安司令部————”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徐世成几乎就要晕倒。

轿车启动,驶离了地下车库。。

林小虎径直將车开向保安司令部。

林恩浩微微闭著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西冰库大酒店。

作为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林恩浩可以隨时使用西冰库的一切设施。

情报处自然有自己的审讯室,不过,需要“嚇唬”人的时候,还是带来西冰库比较效率。

凶名在外,更方便恐嚇对方。

通往审讯室的走廊。

灯光从头顶的灯管照射下来,照亮了狭窄走廊上的墙皮和地面的水渍。

林恩浩走在前面。

他身后的徐世成,刚刚才被取下头套。

徐世成脸色苍白,镜片后的眼睛扫视著左右紧闭的灰色铁门。

每一次从门上的窥视孔前经过,他的肩膀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一下。

汗水浸湿了他的鬢角,黏住了几缕头髮。

“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徐世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林恩浩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

“到了就知道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的铁门。

林恩浩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拧动。

门栓发出“咔噠”一声闷响。

林恩浩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嘎吱”声。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林恩浩开灯,房间正中放著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

但最吸引徐世成目光的,是正对著桌子的那面墙一一整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坐。”林恩浩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自己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徐世成几乎是用挪的,才把自己移动到椅子边。

他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攥住,放在膝盖上。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按下了桌面上的黑色按钮。

那块顏色略深的玻璃墙对面,骤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呃!”徐世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了一下。

然而,当他看清玻璃墙另一边的景象时,身体猛地僵直,血液瞬间冻结。

隔壁房间的情况,清晰地透过单向玻璃投射过来。

那边同样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比这边稍大。

墙上掛著一些形状扭曲的金属器具,有些沾著深褐色的污渍。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布片和水痕——————

真正让徐世成魂飞魄散的,是房间正在发生的景象。

一个男人被剥去了上衣,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只有脚尖能勉强点地。

他低垂著头,头髮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綹一綹,贴在脸上,看不清面目。

男人的身体布满了淤青和伤口,一些地方皮开肉绽,渗出暗红的血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个穿著深绿色制服的行刑手站在他两侧。

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精干些,眼神冰冷。

魁梧的行刑手手里拿著一根手腕粗细,浸透了水的皮鞭。

他没有立即动手,只是用鞭梢摩挲著受刑者背上一条新绽开的鞭痕。

“说。”行刑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上个月十五號,你在南山公园的凉亭里,见了谁?”

受刑者身体抽搐了一下:“没————没见过谁————我去————看————看风景————

“看风景?”行刑手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那条长凳底下埋的东西,也是风景?”

他拿著一根棍子,猛地戳在受刑者肋骨下边的位置。

“啊——!!!”一声悽厉的惨嚎猛地炸开。

受刑者的脸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球暴突,似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徐世成嚇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坐下。”林恩浩的声音冰冷。

徐世成坐了回去,巨大的恐惧感包裹著他,几乎无法呼吸。

隔壁的惨叫声还在持续,夹杂著行刑手冷酷的逼问。

魁梧的行刑手扬起了鞭子一“啪!!!”

鞭子狠狠抽在受刑者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瞬间绽开一道深红的裂口,皮肉外翻。

受刑者的惨叫声拔高,身体的每一次抽搐,都牵动著锁链哗啦作响。

“说不说?”行刑者的鞭子再次扬起。

“不————不是我————”受刑者语无伦次地哀嚎。

“啪!!!”又是一鞭!

这次的落点稍低,正好抽在腰侧一片青紫的淤伤上。

血珠飞溅到墙上,留下一串斑点。

“饶了我————饶————”受刑者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行刑手走到墙边,拿起一个金属託盘,上面放著几根细长的金属针,一个小小的酒精喷灯。

他点燃喷灯,拿著金属针在火上烤著。

下一步,肯定是要针刺十指————

徐世成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侧过身,剧烈地乾呕起来。

他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

林恩浩一直静静地坐著,目光平扫过玻璃墙那边的审讯室,又落回徐世成的脸上。

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徐世成的乾呕和喘息稍微平復了一点,才再次开口。

“徐秘书。”

徐世成浑身又是一震,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林恩浩直视著徐世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现在,我要问你点事。”

“是去隔壁问,还是就在这问?”

“这!就这!长官,就在这里,求您!”徐世成彻底崩溃,带著哭腔。

林恩浩看著他,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林恩浩淡淡说道,“把你跟对面怎么联络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时间,地点,方式,接头人,传递了什么信息,对方给了你什么指令,每一个细节想清楚了再说。”

“对————对面?”徐世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巨大的恐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没听懂林恩浩的话。

“长官?您说什么?什么对面?联络?我————我没有啊!”

“我怎么可能跟对面联络?我我父母都是忠清南道的普通职员,我————我怎么可能跟对面有来往?”

“我没有!长官,我真的没有!”

林恩浩一脸不信的样子:“我看咱们还是去隔壁聊聊比较好,你这傢伙,一点都不老实。”

徐世成急切地挥舞著双手:“不不不,我没有!”

“长官,我对大韩民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您一定是弄错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

他的目光压在徐世成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细地审视著。

林恩浩的右手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每一下都把徐世成听得心惊胆战。

“弄错了?”林恩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寒意,“徐世成,忠清南道保寧市人,首尔大学政治w交系毕业,九级公务员,入职w交部秘书处三年零四个月。”

“父亲徐万石,忠清南道保寧市自来水厂普通职员。”

“母亲朴顺英,家庭主妇。”

“有一个姐姐,已婚,住在釜山,没错吧?”

徐世成连连点头,脸色惨白:“是,是,长官,一点都没错。”

“很乾净。”林恩浩语气平淡,“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越乾净,就越可疑,尤其是在w交部秘书处这种地方。”

徐世成脑子直接冒烟了。

嘴长在长官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身世清白,有说法。

身世不清白,还是有说法一突出一个“通敌定义权”。

林恩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你资歷最浅,人际关係最简单,没人会注意你。”

“这种位置,最容易安插钉子,也最容易传递消息。”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接到线报,说你有通敌嫌疑?”

徐世成激动起来:“线报?”

林恩浩自然不说话了,潜台词你自个儿猜吧一—

“长官,这是诬告,绝对是诬告!”

“我徐世成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国家的事情。”

“我连怎么联繫对面都不知道——

林恩浩立刻抓住了他的语病:“哦?你还想联繫对面?”

“徐世成,你嘴里是半句实话都没有!”

徐世成直接傻了,立刻赌咒发誓:“长官,我发誓我没有通敌一”

林恩浩的眼神冰冷,不为所动,淡淡说道:“发誓有用的话,西冰库早就关门了。”

“我————我————”徐世成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几乎崩溃。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

林恩浩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时,隔壁审讯室又传来一声惨叫,徐世成的身体隨之又是一颤。

林恩浩的手停止了敲击。

“在秘书处,你都接触哪些人?处理哪些文件?”

“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部长崔新德,他最近有什么特別的举动?”

“见过什么特殊的人?说过什么特別的话?”

徐世成连忙抬起头,努力回想。

“崔部长日常工作很忙,主要是处理一些w交通报,礼宾安排。”

“我接触的都是日常事务性文件,整理会议纪要,传递一些普通文件。”

“机密文件我根本接触不到。”

“异常?”他皱著眉头,极力思索,“好像没有特別的。部长他一直都很严肃,工作很认真。”

徐世成努力回忆著:“上周,部长让把近半年的所有东南亚方向的w交通报和使馆报告,整理成摘要送给他。”

“这————这算异常吗?”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

“是,是。”徐世成看到一丝希望,语速加快了些,“还有就是,部长办公室的秘书金景泰,他好像最近有点心神不寧的样子。”

“有一次我送文件进去,看到他似乎在偷偷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我进去就立刻掛了,这————这算吗?”

徐世成努力提供著可能的信息。

林恩浩面无表情地听著。

徐世成提供的这些信息,价值有限,结合他此刻的反应,林恩浩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判断:这个徐世成,大概率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內情。

他太嫩了,太乾净,也太容易崩溃。

这种人,要么是偽装到了极致,要么就是真的清白。

目前看来,前者可能性极低。

林恩浩拿定注意后,打断了徐世成的回忆,“听著,徐世成。”

徐世成立刻挺真了腰背,全神贯注地看著林恩浩。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情报处在w交部秘书处的一只眼睛。”

“把你刚才说的崔新德部长的事,包括任何你觉得不合理或者值得注意的地方,都记下来。”

“特別是崔新德部长本人,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触的人,他说的话,他指示要看的文件范围,都给我盯紧了。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保安司情报处报告,明白么?”

林恩浩將情报处的加密电话號码说了一遍。

徐世成忙不叠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明白,长官,我一定盯紧,有任何情况,我马上报告!”

“崔新德部长是重点。”林恩浩再次强调,“我要知道他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

“w交部里,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人,可疑的事,都要留意。”

“不要自作聪明去试探,只要观察,记录,然后匯报。”

“是,我记住了。观察,记录,匯报!”徐世成用力重复著。

“好。”林恩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另外——”

“在w交部,情报处不止你这一双眼睛。”

“不要想著耍样,你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尽心尽力,我们一清二楚。”

林恩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明白,长官,我一定好好干,不敢有丝毫隱瞒。”徐世成的头点得更快了,声音大了些,生怕林恩浩没听清。

“嗯。”林恩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徐世成面前,“把这个签了。”

徐世成有些茫然地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最上面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文件標题赫然是,《徐世成通敌叛国罪行的初步供述》。

“啊,长官!这————我————”徐世成拿著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死灰,嘴唇哆嗦著,绝望地看向林恩浩,“我刚刚才答应————”

“签。”林恩浩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规矩。”

“签了它,你才能走出这扇门。”

“现在签,或者,我带你去隔壁签。”

“隔壁签的话,这份文件就不是初步供述”,而是正式认罪书”了。”他下巴朝单向玻璃那边抬了抬,隔壁审讯室適时的又传来一声惨叫。

林恩浩扔过来一支签字笔和印盒。

徐世成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费了好大劲才抓住那支笔,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徐世成”。

隨后打开印盒,按下指印。

林恩浩伸手拿过那份签了字的“供述”。

“这份东西,”林恩浩拍了拍文件,“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以后,你每次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立了功,它就离你远一点。”

“如果你做得好,立了大功,”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给了徐世成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东西,我可以还给你。

徐世成木然地听著,眼神空洞。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林恩浩问。

徐世成猛地回过神,用力地点著头:“明白,长官,我会立功,请您一定保管好————”

林恩浩不再看他,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走吧。”

徐世成如蒙大赦,腿脚发软,站立不稳,一个跟蹌差点摔倒。

他不敢再看林恩浩,不敢再看那面单向玻璃,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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