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殯天已八岁,这《实录》怎仍未纂修完毕?”
“回陛下,先帝在位四十八年,卷帙浩繁。”
“先帝天纵圣明,文彰武修,可谓千古一帝。可这《实录》实在迁延不得,便让杨卓去领这个纂修总裁吧。只是如此杨卓身上担的事务多了点,朕意去了东宫詹事府詹事之职,全力在今年修完这《仁宗实录》。”
邓修翼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这性情,似乎有所变化。於是邓修翼便问:“陛下,东宫不能没有詹事。如是,请陛下圣裁,何人任此职?奴婢好一併擬旨。”
“你觉得呢?”绍绪帝反问邓修翼。
邓修翼赶紧跪下来道:“奴婢不敢!”
“呵,”绍绪帝轻轻一笑,“著礼部左侍郎赵汝良掌东宫詹事府事!”
“奴婢遵旨!”邓修翼温声道。
恐怕杨卓也想不到自己上的奏摺会变成这个吧?如是,邓修翼便知道了,沈佑臣已经和河东之王曇望和杨卓断了往来,他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也听懂了自己的忠告。绍绪帝是一个连次辅都可以逼死的皇帝,在这样的皇帝面前,除非你掛冠而去,但凡你还想做点事情,那你只有蛰伏。
所以,河东的希望不在杨卓、不在王曇望,而在沈佑臣!
想到这里,邓修翼突然又有一点希望感,这突如其来的兴奋,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牵得心脉直跳,一阵悸痛。他还在御书房,不能御前失仪,他强忍著整个胸腔中心和肺的不適,向皇帝躬身行礼,慢慢后退,退出了御书房。
在他跨出门槛,被阳光直刺而来,廊下金砖折射的光如孝服白綾,他一阵晕眩,直接倒在了御书房外的廊下。他倒下的声音之大,让绍绪帝都抬起了头。
绍绪帝看著他倒在地上的身子,对著安达道:“扶你们掌印回司礼监,宣太医好好诊治。朕对邓大伴倚重地很,明日还需他来当值。”
安达听得迷糊,却赶紧答应了下来。
绍绪八年,二月廿一日,东宫。
安达带著绍绪帝的旨意到了东宫,太子刘玄祈领著东宫所有属官和內宦接旨。
安达尖细的嗓音,在东宫的空中漂浮: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子玄祈至性纯孝,哀慕师保,奏请輟讲赠恤等事,朕心深为軫惻。袁罡侍讲东宫,尚勤厥职,准如所请:赠太子太傅,遣礼部左侍郎赵汝良致祭;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赐银百两营葬,工部协理丧仪;輟讲七日之请,念国本修学不可久旷,著减为三日,余日照常进讲。尔当体朕优恤臣工之意,以礼存哀,以学继志。
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杨卓,博闻弘览,史才卓犖。適其自请继纂袁罡未竟之业,忠勤可嘉。兹特命充《仁宗实录》总裁官,总领纂修事。惟仁宗皇帝临御四十八载,德化翔洽,典謨浩繁,著悉心釐正,剋期十月告成,以光昭先帝圣烈。其原任东宫讲职,即行解免,专力史笔。
礼部左侍郎赵汝良,器识端方,学贯治体。昔侍仁宗经筵,启沃有功。著晋詹事府詹事,总率宫僚,导辅储学。尔其朝夕纳诲,务俾太子明《诗》《书》之要义,习朝章之典制,以副朕慎选师保之至意。
呜呼!崇师重道乃治平之本,彰往考来实文教之基。凡尔臣工,其各钦承。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绍绪八年二月二十一日”
安达读罢之时,太子猛然抬头。“太子,请接旨!”安达恭敬地道。太子迟迟没有叩头谢恩,只是死死盯著那个黄缎的圣旨,全身紧绷。
“太子,请接旨!”安达压低了声音,又提醒了一句。太子不接旨,不谢恩,等於在忤逆皇帝!这不是小事啊!安达可不希望自己跑这一趟,给自己跑出祸端来。可是,太子依然木然,只是跪在那里。
“太子!”这时太子身后的杨卓哽咽著叫了一声。太子才恍神回来,看向安达伸出的手。他抬手便去接,安达快速收回了手,“太子,別忘了谢恩!”安达咬著牙,低声提醒了一句。
“儿臣……遵旨……谢陛下圣恩!”
“嘭!”太子重重將额头磕在了地上,再抬头时,额上有血。
安达一惊,但是太子动作更快,直接从他手中接过了圣旨,然后便站了起来。
“有劳安公公!”太子冷脸说了一句,全然不顾额头的血,转身將自己身后的刚才跟著磕头谢恩的杨卓扶了起来。
“杨师傅……”看著杨卓时,太子的脸绷不住了,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杨卓重重握住太子的手,示意不可以这时候说什么,然后便拉起太子就往殿內走。安达看著两人的背影,微微撅了一下嘴,便离开了。
回到御书房,皇帝问安达,宣旨时,东宫发生了什么?安达则详细说了,安达倒是没有加油添醋,经歷袁罡之死后,御书房里面当值的內宦们都明白了,皇帝和太子之间是死结,袁罡也罢、邓修翼也罢本质都是被皇帝缠在了这个结上。
所以,安达不想自己也被缠到这个结上,说完便听到了皇帝冷冷地一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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