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修翼邀了冯实一起走向卫定方,对他道:“永昌伯,腾驤卫出征必有监军,冯掌印的意思,上次辽东之战曹应秋与伯爷相谐,此次便还是应秋前去。一应事务,伯爷自可与冯掌印及应秋商议。”
冯实看了一眼邓修翼,此事他还没有和邓修翼商量过,但是邓修翼如此说了,他也不反对。
而卫定方听明白了,如果前线有什么困难,可以通过曹应秋来消息,邓修翼在京城定会尽力周全。
“有劳邓掌印。望掌印保重身体,静待卫某得胜归来,盪清宸宇。”邓修翼也听懂了,卫定方在承诺等他山西归来,就会去谋那个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的位置,然后和邓修翼携手。
邓修翼微微一笑道:
“人生苦日多,病愁不由身。枯木逢春杳,春来自有人。”
卫定方喉结一滚,他明白邓修翼的意思,如果你卫定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去,那么请不要忘记承诺,自然有人会按照我的愿望继续前行。卫定方向邓修翼和冯实拱了一下手,便走了。
走出几步后,卫定方又停住了脚步,回首望了一眼邓修翼,却看到他依旧深深在那里作揖。
等卫定方走远了,邓修翼才直起了身,此时冯实向邓修翼拱手:“掌家保重,这家还得掌家来当。”
邓修翼向冯实摆摆手,只是拱手,並不作答。冯实告辞而去。
这时,邓修翼发现沈佑臣和姜白石两人在很远的地方叉手而立,便知道他们在等自己,只是刚才自己和卫定方在敘话,两人不便上前。
於是他向两位拱手,沈佑臣和姜白石联袂而来,道:“邓掌印,可否值房相商山西军务事?”
邓修翼伸手延请两位同往司礼监的值房,他瘸著腿,慢慢走著,沈佑臣轻声道:“沈某感谢邓掌印於袁次辅事,施以援手。这《生徒……”
邓修翼抬手,打住了沈佑臣的话,“《名录》,我已经烧了。没有副本。”邓修翼也轻声说。
沈佑臣一下子站住了脚,他看向邓修翼,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姜白石也停住了脚步,分別看了沈佑臣和邓修翼一眼,心中念头纷起。
那日邓修翼顶著巨大压力,劝说了皇帝不要以通逆覆三立,已经给了裴桓荣和河东学子一条暂时的生路。
沈佑臣、王曇望、张肃和姜白石离开御书房后,依然担心那个《河东生徒名录》不知將来会带来什么后果。毕竟除了姜白石外,另外三位也有家族旁系的子侄在三立求学。
所以,今日沈佑臣便打算找个机会,再向邓修翼商討一下,此事后续当如何办。
他没有想到,邓修翼就这样顶著皇帝的威压直接烧了,他不怕死吗?
这事邓修翼做的很决绝,十七日从御书房出来后,他便直接烧了。
他知道,这个事情若哪日皇帝问起,自己便是一个死字。
但是若不烧,就是上千上万人的瓜蔓之死。
他太了解皇帝了,今日可以因为外部朝臣和军事的压力,暂时放下。等哪日,没有了外部的压力,皇帝一定会算帐。只有烧掉,才能永绝后患。
皇帝现在没问,只是没有想到邓修翼胆子如此之大而已。
邓修翼注意到了两人的脚步顿住,便也停住了,他转身对沈佑臣道:“如有罪过,便我一人来担吧。”他看著沈佑臣的泪水涌起,轻声道:“沈尚书,宫中往来人太多。”
沈佑臣赶紧装作咳嗽,用袖掩面,擦去了即將溢出的泪水。
三人又慢慢走了起来,邓修翼轻声道:“內阁缺一席,如今山西战起,姜大人又是孤臣,定可入。次辅之位,沈大人当一爭,否则河东失势,大厦將倾。陛下赖著江南的財,亦恐江南势大,反被制。
此后,两位大人当少往来,如此陛下才放心。道不孤,无言亦可心相印。至於张尚书,只看陛下何时办我。陛下动杀我之念时,张尚书便是弃子。我若身去,司礼监必然动盪,望两位大人蛰伏。
正所谓否极泰来,只要裴编修依然担著內书堂教习,朱原吉、陈待问还在司礼监做著秉笔,总有春茂芳华,寰宇澄明之时。人生悠悠不爭一时,颶风过岗,伏草得存。
再有,太子之事,某观陛下,怨恨已久,不知何故。若救不得其位,保命便罢。
某种种狂悖之语,两位大人只当临死之言,姑妄听之。若经年之后,想起得验,可与裴则序一谈。”
邓修翼轻轻的话,仿佛在交待遗言一般,说得沈佑臣和姜白石两人心鼓如雷!
而他自己却平静地如同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一般。
说著,三人便到了司礼监值房,邓修翼请安达、朱原吉、陈待问一起前来。
等三人到后,邓修翼便不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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